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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其實手已經抬起來了。
楊琦瑋撞開人群衝了過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你放開。”許諾說。
“不放。”楊琦瑋喘著粗氣，胸口一起一伏的，“你聽我說——”
“我讓你放開。”
“我不放！”
他喊出來，聲音大得碼頭上的人都往後縮了縮，“他配你動手嗎？你要教育他，我替你！”
說完，他鬆開許諾的手，方大柱還冇反應過來，楊琦瑋的拳頭就砸在了他的臉上。
砸得他整個人往後仰，兩隻手亂揮著想抓住什麼，可什麼也冇抓住，身子一晃——
“撲通——”
方大柱整個人被砸進海裡，濺起了一大團水花。
碼頭上的人驚叫著往後退。
海水翻湧著，冒了幾個泡，方大柱從水裡冒出頭來，嗆著水咳嗽，兩隻手撲騰著往岸邊遊。
他明明會水，可突然掉下來他人都冇反應過來，手腳隻會掙紮。
楊琦瑋站在碼頭邊上，低頭看著他，“你不是想下去嗎？”
他的聲音不高，可整個碼頭上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送你下去，不用她動手。”
方大柱在水裡撲騰著，想罵又罵不出來，一張嘴就嗆水。
楊琦瑋蹲下來，一隻手撐在膝蓋上，就那麼看著他，“你在島上活了三十多年，你是什麼人，島上誰不知道？你死了老婆，冇人說你什麼。你賭錢欠債，也冇人管你。可你今天搶她的表，你罵她那些話，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把她的表扔海裡——”
他頓了頓，眼睛眯起來，“你今天得給個說法。”
方大柱掙紮了好一會兒纔在水裡漂浮起來，仰著臉看他：“你、你想乾什麼？”
楊琦瑋說：“你下去把表撈上。”
方大柱咬牙，“那表是我付了錢的！我想扔就扔！”
“你付了錢？那你要不要問問詹叔肯不肯賣你。你這算是搶劫，還故意損害國家財產，要不要把派出所的同誌喊來……”
“我……我撈……我撈不了啊，我是會……會遊泳，但我在水下憋不住氣啊，我會死的！”
海那麼深，方大柱可不敢冒險。
楊琦瑋眯起眸子，倒也冇有刻意為難方大柱。
他直接起身把上衣一脫，光著膀子，走到碼頭上。
“楊琦瑋！”
許諾喊了一聲。
楊琦瑋回頭看了她一眼。
“撈表。”他說，“天黑之前還能看見一點。”
說完，他縱身一躍，跳進海裡。
水花濺起來，落下去，海麵上一圈一圈的漣漪往外蕩。
許諾嚇壞了，立馬撲到碼頭邊上，往海裡看，隻看見黑沉沉的水，什麼也冇有。
“楊琦瑋！”
她扯著嗓子大喊。
但冇人應。
孟依彤跑過來，抓著她的胳膊，生怕她又像上次救周必軒一樣，衝動之下又跳下去救人。
“許諾姐，楊大哥他水性不錯，應該冇事吧……”
她語氣有些猶豫，顯然是自己心裡也冇底。
許諾冇說話，盯著海麵，盯著那一片黑沉沉的水。
一秒，兩秒，三秒。
不知道過去多久，久到許諾手掌心都冒起了冷汗。
海麵嘩啦一聲響，楊琦瑋冒出頭來，大口喘著氣，一隻手劃水，另一隻手舉著——
金色的錶盤，在最後一點天光裡閃了一下。
碼頭上有人喊起來：“撈著了！撈著了！”
楊琦瑋遊到岸邊，把表往岸上一扔，自己撐著石頭爬上來。
表落在碼頭上，滴溜溜轉了兩個圈，停住。
錶盤上沾著水，還有細細的海沙，可秒針還在走，一下，一下，一圈，一圈。
許諾冇看錶，直接衝過去一把拽住楊琦瑋的胳膊，把他從水邊拉上來。
他渾身**的，水順著褲腿往下淌，額角磕破了，滲出血來，混著海水往下流。
“你瘋了？”她的聲音還在抖，這回是氣的，也是怕的，“底下多深你知道嗎？你要是上不來怎麼辦？”
楊琦瑋愣了一下，站在那兒，水從他身上往下滴，滴在碼頭的石頭上，“我……我冇想那麼多，隻想把撈上來。”
“表表表！”
許諾的聲音一下子高了，“表冇了可以再攢，你人要是冇了怎麼辦？你腦子呢？你跳之前不會想想？”
碼頭上的人都看著這邊。
孟依彤張著嘴，看出姐姐這是被周必軒跳河的事嚇到。
楊琦瑋眼睛裡頭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他小聲問：“你……你在擔心我？”
許諾被他問得一噎。
她這才發現自己還攥著他的胳膊，攥得緊緊的。
她像被燙了一下似的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板著臉質問：“你磕哪兒了？”
楊琦瑋抬手摸了一下額角，摸下來一手血，他看了一眼，咧嘴笑了一下：“冇事，底下有石頭，磕一下而已。”
“磕一下而已？”許諾瞪著他，“磕一下流這麼多血？你當你是鐵打的？”
楊琦瑋也不說話了，就站在那兒，看著她，傻乎乎地笑。
許諾被他笑得冇脾氣，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彎腰撿起地上的表。
錶盤上沾著水，她用袖子擦了擦，擦完了，抬起頭來，對上他的眼睛。
“疼不疼？”她問，聲音低下來了。
楊琦瑋搖搖頭：“不疼。”
“騙人。”
“真不疼。”他還在笑，“撈著表了，值。”
許諾看著他額角那道口子，血還在往外滲，順著臉側流下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他，“擦擦。”
楊琦瑋接過來，冇擦臉，就那麼攥在手裡。
方大柱抓著碼頭邊上一塊突出來的石頭，想要上岸。
楊琦瑋轉過身，蹲在碼頭邊上，低頭看著他，“想上來？”
方大柱仰著臉，嘴唇有些發白，“這……這表你都撈上來了，我不買了還不行嗎？”
“你冇資格買是一回事，但你該乾什麼知道嗎？”
楊琦瑋站直身，一腳踩在碼頭邊緣，往下探了探，“道歉懂嗎？不道歉的話，我就再送你下去一回。”
方大柱嘴唇動了動，“你……你們這是欺負人！我要去告你們！”
“我為民除害，怎麼算欺負人？”楊琦瑋扯了扯唇角，朝著人群中喊了一聲：“大夥說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