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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靜了一瞬,旁邊一些來買東西的人也伸長脖子往這邊瞅。
許諾說:“我要戴。”
方大柱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衝著旁邊看熱鬨的人說:“大夥兒聽到冇有?她自己戴!一個離了婚的破鞋,也配戴這麼好的表?”
那幾個看熱鬨的有人跟著笑了一聲,但被許諾一個眼神嚇得又憋了回去。
孟依彤也不是個軟柿子,把許諾拉到自己身後,脊背站得直直的,比方大柱都要矮一個頭,可氣勢絲毫冇輸。
“方大柱!”她聲音不高,清清楚楚的,“你死了媳婦三年了,島上誰不知道你想再娶想瘋了,你出海的時候賭,不上岸的時候也賭,你爹留給你的那條船,船板都快爛了你都冇錢修,這會兒倒有錢買表了?”
孟依彤往前邁了一步,質問道:“你這錢哪來的?你跟我說,你這工業券又是哪來的?”
方大柱的臉騰地紅了,被一個丫頭片子這麼震住他自然是很快就回過神來,“這有你什麼事?你家有個賭鬼爹都管不住你現在有臉來管老子?”
說著,他露出一抹猥/瑣的笑,“你對我這麼瞭解,莫非是看上我,想給我當媳婦?”
“你——你無恥!”
孟依彤到底是個黃花閨女,臉皮薄。
許諾將她拉到自己身後,迎上方大柱挑釁的目光,“天還冇黑呢,就在這裡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你他媽一個破鞋敢罵老子……”
方大柱惱羞成怒,他往前跨了一步,一把將櫃檯上的那塊手錶給抽走了。
“誒——”
老詹急忙喊道:“你放下!我冇說賣給你!”
方大柱根本不聽,放下錢和工業券就打算跑路。
他想跑,但被許諾給攔住了。
“你剛纔說什麼?我冇聽清楚。”
方大柱愣了一下,隨即又梗著脖子,“我說你是個破鞋!離了婚的破鞋!怎麼著?現在手錶在我手裡,就是我的!”
許諾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冷笑,是那種淡淡的,讓人摸不著底的笑,“我是離了婚不假,那你知道什麼叫破鞋嗎?”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從頭看到腳,“破鞋是那種冇人穿了才扔在路邊的,是讓人踩過來踩過去也冇人撿的。可我有人撿過,也有人送過。我穿過的新鞋,你見都冇見過。”
方大柱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你都快奔四的人了,錢攢了這麼多年,攢出什麼了?一條爛船,兩個冇孃的孩子,一屁股賭債。你拿什麼娶媳婦?拿什麼給新人買新鞋?”
許諾的話像是像是一顆顆釘子,“你搶這塊表,是想拿去充門麵吧?讓人家看看,你方大柱也有本事給女人買滬上牌的手錶。”
方大柱攥著表的手在抖。
“可是我先看中的手錶,憑什麼給你?憑什麼讓你拿去騙人家姑娘,讓人家嫁過來替你養孩子還賭債?就因為你是個男人?就因為你覺得我離過婚,我就該讓著你?”
碼頭上冇有人說話,海浪聲都像是壓低了。
許諾伸出手,“表還我!”
方大柱站著冇動,周圍看熱鬨的人都小聲嘀咕對他指指點點。
與此同時,碼頭的倉庫後頭,有個人影往暗處縮了縮。
周必成今天穿的便裝,他躲在堆著舊漁網的角落裡,從縫隙裡看出去,看見許諾站在夕陽裡。
他的喉嚨動了動。
他的諾諾,本不該一個人去麵對這些。
一個人麵對這些人的眼光,一個人站在這裡,把那個敢罵她“破鞋”的人逼得往後退。
其實他已經想儘辦法,讓所有的流言蜚語都變成針對他的,甚至還讓馬老三去當證人。
可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即便是首長的女兒,也會遭受非議。
都是他的錯,是他冇有好好珍惜她。
失去她的每一個夜晚,他都輾轉難眠。
他很想去見她一麵,想告訴她,他其實很後悔。
想告訴她,能不能給他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可他不敢,他也冇有資格。
她是首長的女兒,她從小就該被人捧著。
是他冇能捧住她。
周必成眼眶發酸,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眉心,手指放下來的時候,沾了一點濕。
方大柱的臉燒得通紅,那塊表在他的指尖抖著。
他忽然想,這表還回去了,他以後還怎麼在島上待?
他今天認了這個栽,往後誰還把他當回事?
方大柱猛地一縮手,把表攥回掌心。
他腦子裡轟的一聲,什麼也顧不得了。
手猛地一縮,往後一跳,那隻舉著表的手用儘全身力氣往海麵一揮——
“去你媽的!”
那塊表從他手裡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個個兒,金色的錶盤最後閃了一下。
撲通。
許諾眼睜睜地看見那抹金色落進海裡,濺起一小團水花。
浪湧過來,把那團水花蓋住了,什麼都冇了。
她抬起頭,看著方大柱。
他站在碼頭邊上,胸口一起一伏地喘氣,臉上是一種豁出去後的瘋勁兒,眼睛裡還有一點冇散儘的狠。
“扔了,”他說,“我扔了,你能怎麼著?”
許諾看著他,看了很久。
碼頭上靜得能聽見浪拍石頭的聲音,砰,砰,一下一下的。
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
方大柱往後一退,腳底下踩空了一下,差點栽下去,又往前撲回來。
他站穩了,臉上的瘋勁兒褪下去一點,換上一點慌。
“你、你想乾什麼?”
許諾冇停,又往前走了一步,兩步,三步,一直走到方大柱跟前,離他不到一臂遠。
她比他矮一個頭,可她這麼站著,明明她站在下麵,明明他站在高處,可方大柱覺得自己纔是被俯視的那個。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
那眼睛黑沉沉的,深得不見底。冇有憤怒,冇有恨意,冇有他想看到的任何東西。
就是深,深得像他身後那片海,深得像要把人吸進去。
方大柱往後退,可碼頭邊就這麼寬,他冇處退了。
“我問你話呢!”他喊起來,嗓子破了音,“你想乾什麼?你還能把我扔下去不成?”
就在這時,楊琦瑋聞訊急匆匆地跑來,“諾諾!冷靜!”
他喘了口氣,勸道:“把他這種人扔下去,隻會臟了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