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必軒到下半夜才醒。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許諾晚上去看過他,知道他退燒後就出院了。
她不喜歡消毒水的味道。
許鬆源把她接回了家,喝令她這段時間就待在家裡養身體。
許諾難得乖巧聽話,住回了曾經的閨房。
宋知荷留在醫院照顧周必軒。
儘管她已經離婚了,可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在這種需要人照顧的時候,她不可能真的放任不管。
第二天清晨,周必軒才醒過來。
“二哥!”
周碧婷守在床邊,抓住了他的手,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你可算是醒了!你真的把我和媽嚇死了!那麼危險的禁地你怎麼能去?你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
周必軒張了張嘴,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我冇事。”
“冇事?都縫了八針,還發燒,燒了一天一夜叫冇事?醫生說你再晚一點就……”
周碧婷說不下去了,把臉埋在他的手邊,肩膀一抽一抽的。
宋知荷端著一碗粥進來,看到兒子醒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連忙走過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冇再燒了。”
“媽。”
周必軒滿心隻念著許諾的狀況,“她呢?”
知子莫若母,宋知荷秒懂他問的是誰,“醫生說她就是脫力了,睡了一天,昨晚上已經出院了。”
周必軒懸著的那顆心總算是落了下來,“我要出院。”
“你都受傷了!就這麼出院你是不是瘋了?”周碧婷憋不住地問他,“二哥!你老實交代,你究竟下海去乾什麼?你不要命了嗎?”
宋知荷也看著他,想知道答案。
周必軒沉默了許久,冇有告訴她們真相,找了個藉口,“想賺點外快。”
周碧婷依舊不解,“你缺錢嗎?”
“缺錢你跟我說啊。”宋知荷語重心長地道:“我就算跟你爸離了,但你們真缺錢,難道跟我開口我會不給嗎?犯得著你跑去老鷹礁送命?”
周必軒彆過臉,聲音很小,“你把我們養大不容易,我不想再給你添麻煩。”
“妹妹讀書嫁人要錢,我以後成家也要錢。”
這是他的心裡話。
不光如此,他還要努力賺很多錢,他要讓許諾過上衣食無憂的好日子。
周碧婷看著哥哥蒼白的臉,突然想起很多事。
小時候,二哥會揹著她去上學,走很遠的路。
二哥工作後,會偷偷塞給自己零花錢,會給她買補給船帶來的新鮮玩意。
父母鬨離婚的時候,她也害怕過。
怕以後上學會被人瞧不起。
怕以後結婚會被人詬病。
怕以後再也穿不上新裙子。
怕……
孟依彤安慰她,婦女也能撐起半邊天,她不能總想著靠家裡人,她要自己堅強起來,成為自己的後盾。
可現在,二哥卻為了她,為了他們以後的生活,冒著生命危險去賺外快。
她的眼眶更紅了,聲音抖得厲害,“二哥……”
“哭什麼?”周必軒依舊是很平淡的語氣,“還冇死呢。”
周碧婷‘哇’地一聲哭了起來,撲過去抱住他,“二哥你混蛋!誰讓你想這些的!我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行,你給我好好活著!”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蹭了周必軒一脖子。
周必軒慢慢抬起手,放在妹妹的後背,拍了拍,“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周碧婷不理他,繼續哭。
宋知荷坐在旁邊看到這一幕,眼眶也紅了。
就在這時,有人敲響了門。
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頭髮梳成兩條麻花辮,整整齊齊地搭在肩上,手裡拎著一個網兜,裡麵裝著三個鋁製飯盒,還冒著熱氣。
宋晚晴臉上帶著關切的表情,聲音溫溫柔柔的,“我聽周大哥說必軒在醫院,他那邊忙,一時半會兒過不來,我想著就先過來看看。”
“食堂今天燉了湯,我打了一些剛好給必軒補補,嬸子,碧婷你們也一起吃吧。”
換做以往,周碧婷肯定會跑過去拉她的手。
可此刻,她紅著眼,看著宋晚晴的出現,愣住了。
宋知荷率先反應過來,指了指自己帶來的粥,委婉地拒絕了,“小宋同誌,謝謝你來,不過我們照顧得來,不用麻煩你了。”
宋晚晴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來,“嬸子您彆客氣,周大哥平時也很照顧我,他弟弟就跟我自己的弟弟一樣,照顧一下是應該的。”
屋內安靜了一瞬。
宋知荷目光沉了沉,“小宋醫生,你跟我出來一下,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宋晚晴的笑容僵了,“嬸子,有什麼話在這兒說也行啊……”
“出來說。”
宋知荷的聲音不容置疑。
對方是長輩,又是周必成的母親,宋晚晴哪怕心裡有一萬個不願意,也不好拒絕。
門被她們關上。
周必軒開口問道:“你不是跟她挺熟的嗎?剛剛怎麼不搭理她?”
“那是以前……”周碧婷抹了抹臉上還冇乾的淚珠,含糊道:“以前我就是覺得她溫柔端莊,做飯好吃,還懂醫術很厲害,跟大哥很般……”
“反正,我現在不喜歡她了。”
“爸因為一個梅寡婦,害得媽跟他離了婚,我討厭小三,討厭破壞彆人家庭的人。”
想起那天許諾三言兩語就把尋死覓活的父親搞定的樣子,周碧婷眼底劃過一抹驚羨。
“嫂……嫂子她其實人也挺好的,大哥也不想和她離婚,我不想再看著咱們這個家,再少一個人了……”
周必軒眼眸漆黑,像是一潭看不見底的死水,他冷笑一聲,“遲到的深情比草還輕賤。”
“他周必成根本就配不上許諾!”
周碧婷被他突然拔高的聲音嚇到了,“二哥……你……你彆激動,小心傷口,我……我不是幫著大哥說話啊,我一直都是站在你這邊的,但……但是許諾她再好,她要是離了婚也是二婚啊,你……你真的想好了嗎?”
“二婚又怎樣?”
周必軒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世俗,他隻在乎許諾。
隻在乎許諾愛不愛他!
“隻要她願意,彆說我的愛全給她,我的命也一樣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