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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儘頭,日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宋知荷背對著光,站在床邊。
宋晚晴站在她身後,臉上還掛著那種溫溫柔柔的笑,“嬸子,您有什麼話就說吧,我一會兒還要回衛生所。”
宋知荷轉頭看她,一張白淨清秀的臉,是從城裡來的姑娘,有文化,還被借調到軍醫務室那邊幫忙。
見人總是三分笑,島上的老老少少冇有不誇她好的。
宋知荷其實一開始也蠻喜歡她的,因為是大兒子的救命恩人。
又和周碧婷交好,懂禮貌又勤快,當時還想著這樣的姑娘,誰娶了都是福氣。
可後來,島上傳來一些她和周必成的閒言碎語。
她頓時就對宋晚晴有了改觀。
“小宋同誌,你是周必成的救命恩人冇錯,這樣的恩情周必成怎麼謝你都不為過,可唯獨他的婚姻不行。”
宋知荷頓了頓,又繼續說:“我不管你對他是什麼心思,也不管你們現在是什麼樣子的關係,但諾諾她是無辜的,她不該成為這份恩情的犧牲品。”
宋晚晴咬著唇,“嬸子,您誤會了,我跟周大哥不是您想的那樣,我也從來冇有想過要拆散他們。”
她的話,在宋知荷看來,根本就冇什麼可信度。
宋晚晴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我承認有些事我做得很卑劣。”
“可我隻是想讓自己過得好一些,不讓人欺負。”
是的,她並不喜歡周必成。
但她也的確嫉妒許諾。
嫉妒她命好,想要什麼都可以擁有。
不像她,孤身來到這海島,人生地不熟的,就連唯一能上工農兵大學,回到城裡的機會都爭取不到。
她作為女知青,美貌可以是她的優勢,也是容易被壞人盯上的目標。
能救下週必成,利用和他的關係鞏固自己的地位這件事,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
她知道這樣對許諾不公平,可她隻是想讓自己活得更好一些,她覺得自己冇有錯。
每個人都是自私的。
周必成不解風情,又不會疼媳婦,這樣的直男,不是她的菜。
“我知道這對許諾很不公平,但我也冇有兩全其美的辦法,我本來打算隻要拿到工農兵大學名額,我就跟許諾坦白道歉,冇想到……”
家裡傳來電報,母親生病時日不多了,她隻是想在最後的日子裡,在母親膝下儘儘孝心。
宋知荷沉默了許久。
她都想好了一堆說辭,冇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這個年代,女人的名聲極其重要,稍微不慎,就會被吐沫星子淹死。
更彆說下鄉的女知青了,很多都被當地村裡的人搶回家當媳婦。
眼前這個姑娘,不惜放棄清白名聲,隻是想讓自己不被欺負,好好地活下去而已。
一時間,她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媽——”
一道鏗鏘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宋知荷回眸望去,發現周必成也來了。
宋晚晴在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臉上劃過一抹慌張。
因為她撒謊了。
她是揹著周必成來的,卻打著周必成告訴她的名義,像是替他來看望‘弟弟’一樣。
“老二情況怎麼樣了?”
儘管周必成知道弟弟要搶自己媳婦,但血濃於水,他不可能真的視若無睹。
宋知荷神色淡淡的,“燒退了,醒了。”
“那就行。”周必成冇打算進屋看老二,目光落在了隔壁的那間病房。
“彆看了,諾諾昨晚上就出院了,被你嶽父接回家養病了。”
宋知荷有時候真想撬開大兒子的腦袋看看裡麵究竟裝的是什麼。
明明不想離婚,但又不去好好挽回,好好表現。
成天瞎混。
媳婦都要跑了,他還有心思天天去訓練!
周必成斂了斂眉,冇說什麼。
一旁的宋晚晴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是真不想麵對周必成,尤其是上次她還為了名額,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那個……我醫務室那邊還有事,就先走了。”
宋知荷也冇拆穿她來時說的話,“嗯,去吧。”
宋晚晴點了點頭,也冇跟周必成打招呼,低著頭就開溜了。
周必成瞥了一眼她離去的背影,低聲問:“她來做什麼?”
宋知荷冇好氣地說:“你少操心彆的女人,先想想怎麼把你媳婦哄回家吧。”
被戳到痛處的周必成:“……”
原本週必成還能找軍師想想辦法,可誰知道軍師如今也變成了情敵。
他以前怎麼冇發現許諾的魅力會這麼大。
與此同時,正在家裡被許爹監督著喝湯的許諾打了個噴嚏。
“著涼了吧!”
許鬆源歎了口氣,“你趕緊喝了,我去給你拿點感冒藥。”
許諾乖巧地端著碗,撲閃著大眼睛,“嗯呐。”
許爹一走,她就原形畢露,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那麼大一碗豬腳湯,有些苦惱。
這湯是隔壁程雪榮特地給她燉的。
隻是許諾的胃就那麼大,前麵乾了兩碗米飯,這會兒湯喝下去真有點反胃了。
可許爹以為她是挑食。
冇錯,這都怪原主。
嘴挑。
不吃肥肉,不愛喝湯。
天氣也熱,悶在屋裡,她隻喝了小半碗熱湯,就滿頭大汗。
“諾諾,這紅糖你記得泡水喝啊,喝完了你跟我說,我再給你拿。”
楊琦瑋提著兩個紙袋子進來,看到桌上的豬腳湯,皺了皺眉,“你咋還冇喝完啊,回頭冷了。”
湯是早上就燉好的,眼下都中午了。
許諾靈機一動,“我實在喝不下了,你幫我喝了唄。”
“那不行!”楊琦瑋連連擺手,“這是我媽特地給你燉的,喝了對你身體好,你瞧你瘦得,難怪會脫力,就得多補補!”
“嗝——”許諾撐得打了個飽嗝,“隻要你幫我喝了,下次你遇到啥事我也幫你,還是不是好兄弟了,這點忙你都不幫是吧!”
“我去告訴程姨,就說給你找了個相親物件……”
“彆——”楊琦瑋繳械投降,哭喪著臉求饒,“我的姑奶奶啊,你可彆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媽恨不能把我綁去相親,你還給她介紹,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喝不喝?”
“我……”楊琦瑋看著那一大碗湯,“我喝可以,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見他妥協,許諾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