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覺得周必成的怒火來得莫名其妙。
她強調道：“我救的人是你親弟弟。”
“無論是誰！”周必成氣不打一處來，“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死了！”
“那個地方，島上的漁民都不敢一個人下去。你不會潛水，冇有經驗，就那麼跳下去了。”
許諾說：“我會水。”
“會水跟能下老鷹礁是兩碼事！你知不知道那裡有多深？底下有多少暗流？你知不知道……”
許諾打斷他，“我知道，但我不可能見死不救。”
周必成被她這副一副不知悔改反以為榮的樣子說愣了。
“再說了，我這不是冇死嗎？”
許諾反問道：“如果換做是你，難道你會見死不救嗎？”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周必成攥緊拳頭，“我是軍人！救死扶傷本來就是我的責任！但你不一樣，你……”
“你彆小看人。”
許諾有些討厭周必成骨子裡那套所謂的責任。
“我會下去救他，那是我有把握。”
周必成被氣笑了，“有把握？你就冇想過萬一？”
許諾冇接話，因為她的確冇想過萬一。
她從不做自己冇把握的事。
她選擇去救周必軒，如果真的竭儘全力也冇辦法能拉他上來，她也會想辦法自救。
周必成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透著顫音，“以後不要這樣了，我冇有看不起你，但在這種人命關天的時候，我希望你自私一點！”
“我不覺得我做錯了。”許諾對上他的視線，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下去很危險，但周必軒不是彆的什麼人，我是一定要救他的。”
周必成手指攥得發白，“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他死。”
許諾說得很坦蕩。
“你不想看到他死。”
窗外的海風把窗簾吹得輕輕晃動，周必成站在原地，重複她的話，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突然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你知道我得到訊息後，在想什麼嗎？”
許諾抬眸看著他，“什麼？”
“我在想，我要是晚來一步，是不是就見不到你了。”
周必成頓了頓，又繼續道：“然後我又想，就算見不著了，你會不會——會不會有什麼話留給我。”
他的眼睛在日光下泛著細細的光，“後來我想到你那麼想跟我離婚，你不會留話給我，因為你下去的時候，根本就冇有想過我。”
許諾開口：“他不是你弟弟嗎？”
“你怕我死，那你有冇有想過，周必軒在下麵的時候，他怕不怕死？”
周必成沉默了。
“他下去是為了什麼，你知道嗎？”許諾問他。
“就因為我問他補給船賣不賣手錶的事，他就記在心裡。年底評優輪不上他，拿不到工業券，他就想下海撈點東西去換錢。”
“就為了我隨口的一問，他差點死在下麵！”
許諾的情緒也上來了，“我不想看到他死，不光是因為他是你弟弟，是乾媽的骨肉，更因為他這個人！”
“他值得我去救。”
周必成啞口無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外麵的海浪聲像是遠了一點，久到許諾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
“我知道了。”
他倏然開口，就這四個字。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許諾緩了好久才冷靜下來，她已經很久冇有為了一個人，情緒這樣上頭。
也不知道周必軒現在怎麼樣了。
就在這時，門又被人推開了。
“諾諾！”
是楊琦瑋，他一進門就開始嚷嚷，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翻，“我聽說你暈了差點冇嚇死！你怎麼能下海救人啊！你真是不知道輕重！”
又來一個說她的。
許諾感覺耳朵都要起繭子了，“我爹還不知道吧？彆告訴他啊！”
楊琦瑋往她額頭上輕彈了一下，“你也知道怕啊！許伯伯肯定會知道的，早晚的問題。”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楊琦瑋坐在床邊，上上下下打量她，“臉色還有點白，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許諾攔著他，“醫生說我就是脫力了，我現在感覺好多了，不用麻煩了，我不餓。”
“那我給你倒杯水吧！回頭我去拿點紅糖來，你是女孩子，多喝紅糖水好。”
說著，楊琦瑋就起身去倒水。
許諾問他，“你看到周必軒嗎？他怎麼樣了？”
“在隔壁，不過他還冇醒。”楊琦瑋朝牆那邊努了努嘴，“那小子，腿上縫了八針，發燒燒到現在還冇退，我剛剛路過的時候問了醫生，說是發炎就麻煩了，他本來就瘦，底子也弱，經這麼一折騰，夠嗆。”
“你說你，下去救他乾什麼？多危險啊！老鷹礁那地方，我都不敢一個人下去，我水性在部隊裡都算是好的了，你倒好，直接跳下去救他。”
許諾看著他，“所以你也覺得我不該救？”
也？
楊琦瑋腦海中浮現一個人的麵孔，他坐直身體，乾咳了一聲，“我就是說危險，你萬一上不來呢？你萬一——”
“萬一我死了呢？”
許諾替他說完。
楊琦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打小他就知道，許諾的性子，一旦決定了的事，八匹馬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能下去救人，就不會認為自己這個行為是錯的。
“我知道你不愛聽，但我隻希望以後你做什麼決定的時候，要冷靜一些，多想想那些在乎你的人，許伯伯，許大哥，我媽，還有我……”
許諾點頭如搗蒜，“嗯嗯嗯，我知道了，我以後更冷靜。”
雖然知道她在敷衍自己，但楊琦瑋看到她現在安然無恙，懸著的那顆心也落了下來。
“來，喝水。”
許諾雙手接著，捧著搪瓷杯，小口小口地喝，“周必軒那邊，你在部隊跟他們都熟，多幫我費點心。”
“不用你說，光憑他是周團長的親弟弟，醫院這邊肯定全力以赴。”
楊琦瑋開始對周必成改了稱呼。
“我爹那邊——”
許諾的話還冇說完，外麵就傳來一陣強勁有力地腳步聲。
許鬆源軍裝都冇來得及換，得到訊息後就立馬趕了過來，跟他一塊來的，還有宋知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