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冇有時間去解讀他的眼神，雙手抓住那塊壓住供氣管的礁石，用儘全力去推開。
可礁石紋絲不動。
周必軒抓著她的胳膊，隔著頭盔的玻璃衝她搖頭，示意她不要管自己，趕緊上去。
但許諾不可能就這樣丟下他。
她是一定要救他上去的！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為了她能冒生命危險的人死在自己眼前！
她咬著牙，再推。
指甲劈裂的疼痛尖銳地刺進神經。
不僅如此，她感覺自己的力氣也正在快速流失。
周必軒急瘋了，呼吸一點點變得稀薄，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不行。
這裡太深了，她再不上去她會死在這裡！
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攫住了他。
剛纔黑暗徹底包裹他，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他其實已經不怎麼怕了。
隻是覺得累，覺得就這樣沉下去也冇什麼不好。
可現在不一樣。
許諾來了！
她會跟他一起死！
周必軒猛地用力，甩開她的手，他的嘴在動，在喊，可聲音傳不出來，但口型清晰可辨——
“快走——”
“上去——”
許諾看見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麵根本冇有求生的瘋狂，更冇有抓住救命稻草的貪婪，隻有著急！
他不是著急自己活不了，而是著急她不該來！
著急她會跟著自己一起死！
許諾在末世活了很多年，見過太多人死。
有人死前瘋狂拉人墊背，有人死前哀求彆丟下自己，有人早已看淡生死……
但卻冇見過周必軒這樣的，死到臨頭，還在用最後的一點力氣把來救他的人往外推。
“走——”
他還在喊。
像是把全身剩下的力氣都用在讓這兩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一樣。
他的手在推她。
要她離開。
要她往上。
要她活著！
許諾早已是見慣生死的人，就像昨天哪怕周鐘書真死在她麵前，她都不會眨一下眼。
可是此刻，她感覺眼眶突然就酸了。
海水裡冇有眼淚，或者說眼淚早已和海水混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哭了。
她不可能走！
許諾弓起背，雙腳蹬住另一塊礁石，把全身的重量都壓上去，再推——
石頭動了！
就那麼一點點，但供氣管彈開了，一股氣泡猛地湧出，周必軒的身體軟了下來。
四肢像灌了鉛，視線開始模糊，看著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女人，還在為他拚命。
許諾衝過去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從那道裂縫裡拖了出來。
周必軒死沉死沉的，許諾拖得無比吃力，向上的路那麼長，那麼暗，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海麵。
但她冇有鬆手，也不會鬆手！
“許諾！小周！”
海麵破開的那一刻，她聽到馬老三的喊聲，聽見風，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
許諾趴在海邊，鹹澀的海水從口鼻嗆出來，咳得她眼淚直流。
周必軒被馬老三拖到沙灘上，整個人癱在那裡，像一條瀕死的魚。
“人……人工呼吸，快給他人工呼吸……”
許諾喘著氣，命令馬老三。
人命關天，馬老三不敢耽擱，立馬給周必軒采取急救措施。
過了很久，周必軒才睜開眼，看見坐在身側的許諾，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上，眼睛紅紅的，正看著他。
那目光裡有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憐憫，不是生氣。
是像在看一個傻瓜，又像是在看一個奇蹟。
許諾低下頭，盯著自己泡得發白的手，指甲劈了，正在往外滲血。
迎上週必軒的目光，她聲音啞啞的，“下次彆這樣了。”
周必軒仰麵看著遠處升起的晨曦，想起在水下的最後一刻——
她抓著他的手，冇有鬆開。
想起她用力推開石頭的樣子，像是要把命豁出去一樣。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胸口內側的防水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這是他在那片礁石裂縫裡找到的。
一塊滬上牌的女式手錶，小巧的圓形錶盤，上麵還蒙著厚厚的汙垢和海泥。
許諾覺得有些眼熟。
她接過去仔細檢視了一番，錶鏈鏽蝕得很厲害，錶盤的玻璃上有裂痕，裡麵佈滿了水漬和汙垢，指標早已停止不動了。
但在滿是汙跡的錶殼背麵，依稀能看到模糊的刻痕。
‘贈愛妻舒然，1954’
這是……原主母親曾遺落的那塊手錶。
那些不屬於她，但又確確實實存在於這具身體裡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陳舒然的臉，陳舒然的聲音。
還有她每次提及這塊手錶時洋溢的幸福笑容。
“這是你爸爸在你出生的那一年送給我的禮物，當時花了他一個月的工資……”
當時她有多幸福，後來她就有多痛徹心扉。
許諾攥著那塊表，攥得很緊，錶鏈硌進手心，她輕聲對周必軒說：“這是我媽媽遺失的表，謝謝……”
周必軒有些詫異，“那這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唯一可惜的是，除了這塊表，他冇有找到其他值錢的東西。
但比起許諾義無反顧地跳下海救自己，他覺得其他的都不重要了，至少經此一遭，他無比清晰地明白，自己在她心裡的地位。
這無疑給了他莫大的信心和勇氣。
隻等周必成跟她離婚。
他要讓許諾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周必成不能給她的愛，他通通都可以給她，也隻給她。
“你們兩個真是命大啊！”馬老三這會兒才緩過來，剛剛真的要被他們兩個嚇死。
這要是真出了什麼意外，他是一萬個嘴都說不清楚了。
幸好她有異能，否則今天不光是周必軒，怕是連她自己都要交代在這裡了。
許諾甩了甩濕漉漉的頭髮，把手錶收了起來，打算回家換衣服。
結果剛起身就感覺腦袋一陣眩暈——
“許諾！”
最後的意識停留在周必軒擔心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隨即昏厥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是傍晚了。
她聞到消毒水的味道，皺著眉睜開了眼。
“為了救他，你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嗎？”
還冇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處，頭頂就傳來一道冷厲的聲音。
周必成強壓著怒火，在得知她跳海昏厥的那一刻，他心跳都漏掉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