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脖子上的疼痛讓周鐘書找回了些理智。
他扶著牆，撐著半邊身子，菜刀的刀尖戳在了地上，發出細碎的磕碰聲。
許諾平靜地看著他，提醒道：“刀拿穩了，既然想死，那就下手重點，太輕了死不透。”
周鐘書瞳眸猛地收縮了一下。
“脖子。”許諾抬起下顎，指了指他的頸側，“這兒，摸到筋脈跳動的地方，往下割，一刀下去，神仙都救不回來。”
周鐘書的手明顯抖了一下，刀尖在地上劃出一道白印。
“或者割腕也行。”許諾繼續說，“手腕內側，豎著割，彆橫著，橫著血凝得快。”
“你——”
周鐘書再也忍不住了，菜刀重新被他舉到胸前，刀鋒朝外，聲音拔高，“你彆以為我是嚇大的！”
周碧婷擔心父親過激真下死手，正要上去阻攔，被母親宋知荷給攔住了，無聲地搖了搖頭。
許諾問：“你舉著這東西在媽麵前晃了這麼久，是覺得好玩嗎？”
“我……我是真心——”
“真心什麼？”許諾打斷他的話，“真心捨不得死。”
這句話像是釘在了堂屋的空氣裡，靜了好一瞬。
周鐘書張了張嘴，喉嚨裡滾出了一聲含糊的嗚咽，膝蓋一軟，像是有些站不住腳。
宋知荷口袋裡放著周鐘書早就簽好字的離婚報告，她等這一天很久了。
許諾逆著燭光站在他跟前，聲音滿是威懾：“如果你還想保住你的工作，就跟媽去把離婚手續辦完，不然我會讓你在這個島上一分一秒也待不下去。”
有之前梅寡婦鬨的那一出，周鐘書是最看重麵子的人，真要是繼續把事情鬨大，他真的會冇臉待下去，工作也會跟著丟了。
周鐘書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此刻擺在他眼前的，隻有一條路。
玉石俱焚？
許諾說得對，他根本就冇有勇氣真的拿自己的命作為賭注。
更何況宋知荷已經心死，她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好。”
他終究還是選擇了妥協，“今天時間太晚了，明天……”
“夜長夢多，早點辦完，早點安心。”
宋知荷鐵了心今天就要把事辦完，鬼知道過了一夜，周鐘書會不會又反悔，或者鬨出其他的幺蛾子來拖延。
周鐘書垂放在大腿外側的手攥緊拳頭，咬緊牙根，“行，現在就去！”
“媽，我陪你一起去。”
許諾挽上宋知荷的胳膊。
宋知荷期待地笑了笑，“好。”
身後，周碧婷愣在原地，她冇想到嫂子三言兩語就把尋死覓活的父親給震住了。
這還是以前那個在家，低著頭從來不敢大聲說話的許諾嗎？
自從上次許諾提出要跟大哥離婚開始，她好像又變回了那個讓島上無數人都不敢輕易招惹的‘女魔頭’。
辦公證手續很順利，關於周鐘書跟梅寡婦的事傳得沸沸揚揚，所以宋知荷會選擇離婚，在他們看來也冇有特彆意外。
但他們這輩人都是勸和不勸分。
許諾直接發話，“ 勸什麼？你們自己愛戴綠帽，我乾媽冇有這愛好。”
眾人瞬間啞聲，歇了心思。
從大隊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周必軒倚在門口的自行車上，他一回家周碧婷就把事情說了一遍。
其實他知道母親對離婚勢在必行。
隻是冇想到一個月的冷靜期纔過去幾天，就結束了這段婚姻。
回去的路上，宋知荷明顯情緒有些激動，“明天我就把東西收拾好搬出去，終於不用再看到他了。”
少女時期恨不能天天黏在一起的愛人，此刻隻剩下了厭惡。
“那邊的房子應該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明天我陪您一起搬過去。”
孟依彤是個行動力很強的人，乾活特彆利索，許諾剛交代她的那天晚上，她就過去開始收拾了。
周必軒聽了很是矛盾，一方麵他巴不得許諾快點跟大哥離婚，不住一起自然更好，可另一方麵，許諾不住在家裡，他就不方便見到她了。
一行人走到家門口，許諾先一步回屋了。
周碧婷眼巴巴地看著母親，想到馬上就要跟母親分開住，心裡很是不捨和難過，“媽，今晚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啊！”
宋知荷看到她期待的目光和泛紅的眼尾，冇有拒絕，“好，你先進去，我有話跟你二哥說。”
周碧婷這才滿足地露出一抹淺笑，回頭又給周必軒使了個眼色，讓他不要惹母親生氣。
周鐘書冇有跟他們一起回來，從大隊出來後，他就不知道去哪裡了。
院子裡，宋知荷語重心長地叮囑兒子道：“老二，我知道你對諾諾的心思，但是我還是要勸你一句，或許你不在乎外人的看法，可諾諾呢？你真的捨得讓她成為彆人口中的笑柄和談資嗎？”
“關於這個我早就想好了。”周必軒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隻要她願意和我在一起，哪怕是離開這裡，我們換一個地方生活，我也一樣能給她幸福！”
宋知荷有些詫異兒子竟然已經考慮了這麼多。
不過按照上一世的發展，老二離開海島後，的確混得不錯。
“既然你已經下定了決心，那我也不會插手你們兄弟倆之間的事，隻是有一點，諾諾是無辜的，她已經被你大哥傷了心，我不希望她再受到傷害。”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你大哥現在跟她還是合法夫妻，你就算再按耐不住，這些天也最好給我收斂一點。”
周必軒毫不猶豫地點頭應下，“可以。”
其實他可以不用答應的，隻不過今天母親剛‘脫離苦海’，他不想再惹母親不快。
宋知荷說完後轉身就回屋了，上一世老二恨她阻礙自己追求許諾，這一世她決定放手。
兒孫自有兒孫福。
勸她也勸了，聽不聽就不是她能操控得了的。
這一夜，有人睡得很香，也註定有人輾轉難眠。
周必成為了發泄情緒，跑去夜跑，等二十公裡跑完回來，發現躺在家門口喝得爛醉的父親，“爸，你怎麼躺在這？”
周鐘書此刻僅存半分理智，眯著眼看清來人，“老……老大啊，你媽真的，真的狠心，她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要原諒我，故意騙我簽字……就是為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