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就後悔了。
可說出口的話,就跟潑出去的水一樣,收不回來。
楊琦瑋把許諾拉到自己身後,頭一回當眾駁他麵子,“一公裡。”
周必成垂放在大腿外側的手指頓了一下,聲音透著寒氣:“你嫌長?”
楊琦瑋說:“我嫌太短。”
周必成聲音拔高,“楊琦瑋,你什麼意思?”
楊琦瑋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一道繃成線的下頜。
他把腿從車蹬上放下來,站定對上週必成的目光,“我送我的青梅妹妹回家,有什麼問題嗎?”
不喊嫂子,也不喊許諾。
而是青梅妹妹。
說者有意,聽者有心。
月光從枝杈間篩下來,把兩人的臉都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周必成半邊臉亮著,露出他眼下的烏青,另一半埋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他往前邁了一步,軍靴落在青石板上,周身輪廓被照得鋒利如刀,逐字逐句的聲音冷入骨髓,“冇問題。”
兩人的氣焰劍拔弩張,空氣異常沉重。
許諾從車上取下許爹給她塞的零嘴,轉身看著周必成,月光把她的眸子照得很亮。
“是挺短的,但哪怕隻有幾米,他送我又關你什麼事?”
說著,她又輕笑出聲:“宋晚晴大半夜貼身照顧你,我都冇生你的氣,你現在吃哪門子的飛醋?”
周必成突然笑了一下,嘴邊掛著自嘲的弧度。
是啊,他如今還有什麼立場去管她?
這都還冇離婚,追求者就送上門了。
人家是青梅竹馬……真要是離了婚,他能有什麼勝算?
楊琦瑋勸他答應離婚的那些話,頓時醍醐灌頂。
許諾輕瞥了他一眼,對楊琦瑋叮囑道:“早點回去吧,我進去了。”
楊琦瑋點了點頭,眼神中藏著眷戀,依依不捨道:“好。”
話落,許諾提著網兜,徑直往院子裡走。
海風把兩人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周必成率先開口:“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楊琦瑋把手從車把手上放下來,垂在身側,“這重要嗎?”
周必成扯了扯唇角,笑意冇達眼底,“我還冇離婚,你覬覦我媳婦,你說重要嗎?”
“你不是說你對她隻有責任冇有愛嗎?既然不愛,為什麼不肯放手?等離了婚你的責任也冇了,那她和誰在一起,都跟你沒關係。”
楊琦瑋並冇有冤枉周必成。
是周必成親口承認的他不喜歡許諾。
既然如此,朋友妻重新變成青梅,那他為什麼不能追求?
他覺得自己冇有錯,是周必成自己得到之後不珍惜,都是成年人了,做了就要承擔後果。
冇等周必成反應,楊琦瑋跨上車,鏈條哢嚓作響。
他踩下腳蹬,經過周必成的時候停頓了一下,“你如果不想和她最後變成仇人,就痛快一點離婚。”
鏈條又發出聲響。
車輪碾過青石板,慢慢遠了。
周必成還杵在原地,像是一棵被海水沖泡了很多年的枯木。
不知過了多久,他慢慢蹲下去,把臉埋進手掌裡。
他對許諾真的隻有責任嗎?
實則不然。
一直自欺欺人的責任,在數百個日夜裡,早就被染上了其他的感情。
對許諾的愛意……在他的世界裡,卻是絕口不提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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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簡單地洗漱了一下,正要去婆婆那邊看看,門外就傳來一陣焦急的敲門聲,“嫂子快開門!”
是周碧婷的聲音。
許諾斂了斂眉,起身去開門,“咋了?”
周碧婷抓起她的手腕就往堂屋那邊走,說話哽咽帶著顫音,“我爸他不想離婚,刀都拿出來了!大哥二哥都不在家,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拿刀?
周鐘書看著一點也不像是這麼極端的人。
他自私自利慣了,又怎麼可能為了離婚真敢自殺。
許諾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小姑娘當成救命稻草的手腕,“你大哥去哪裡了?”
“我不知道啊!”
周碧婷年紀雖然不小了,但遇到這樣的事,方寸大亂,六神無主也是正常現象。
許諾冇再追問,跟著她一起進了堂屋。
周鐘書的聲音從門板後麵傳來,悶悶的,像是從喉嚨深處往外掏,“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我就死給你看!”
“媽!嫂子來了!”
周碧婷拉著許諾跑了進去,“爸!你冷靜點!彆衝動!”
宋知荷抬眸,聲音很平和,“諾諾,你來得正好,陪我去大隊,我要去公證離婚。”
外麵的天已經很晚了,原本宋知荷一大早就準備去的,結果周鐘書也不知道發了什麼瘋,一直纏著她。
各種服軟認錯,發誓保證。
可宋知荷不吃他這套,鐵了心要離婚,僵持到現在。
周鐘書見自己怎麼做都不管用,就動起了歪心思,想著以死相逼。
恰好周碧婷放學回來就看到了他拿著菜刀架在脖子上的一幕,嚇得腿都軟了,頭也不回地跑去喊許諾了。
許諾看了一眼周鐘書,不同於小姑子的害怕,她反而嘲諷道:“我在外麵就聽到你吵吵,怎麼光說不乾?我還等著吃你的席呢。”
周鐘書本來就瀕臨崩潰的狀態,聽到她這話,氣得渾身發抖,“許諾!你自己婚姻不幸,就想要拆散彆人!怎麼有你這麼惡毒的賤人!難怪必成從來不拿正眼瞧你!合著是早就知道你是個黑心腸的!”
‘啪——’
話剛說完,宋知荷的巴掌就精準地扇在了他漲紅的臉上。
“你——你為了她這個臭娘們打我?你瘋了嗎?”
他們結婚這麼多年,宋知荷人前人後都給足了他麵子,彆說動手了,連重話都冇說過。
周鐘書氣得胸膛上下起伏不斷,握著菜刀的手不慎用力過度,割破了一點點,溢位了血跡。
“爸!”
周碧婷嚇壞了,聲音都發抖,“你……你先把刀放下!”
她的確痛恨父親做出那樣的事,可真要她眼睜睜看到父親自殺,她冇辦法做到熟視無睹。
不說眼前的人是她父親,換做是其他人,她也會不忍心。
宋知荷冷冷勾唇,“你不是說,我想怎麼罰你都行嗎?怎麼才一巴掌你就受不住了?原來都是裝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