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買手錶的錢,就是很多普通家庭一年甚至幾年的收入。
工業票也是一票難求。
尤其是在物資匱乏的海島。
能拿到工業票的,隻有部隊、國營漁場、學校等單位會按年度給職工分配工業券。
而且會優先發給先進工作者。
宋知荷以前自己就有一塊滬上牌的手錶。
但當時因為周鐘書醉酒犯錯誤的事,作為謝禮她送給了當時報信的恩人。
許諾的母親陳舒然也有過一塊手錶。
是她的前夫送的。
隻不過在她第一次抵達海島下船的時候,不小心掉水裡了。
換作旁人,一定會心急如焚,恨不得當即跳海去撈。
陳舒然卻一臉淡然,她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塊舊錶就當是為迎接新生活,和過去做個了斷。”
許鬆源把陳舒然捧在手心裡寵,冇多久就買了一塊新表送她,隻不過陳舒然冇收。
最後那塊表被鄰居楊琦瑋的母親花高價買走了。
宋知荷有些犯難,“回頭讓老二去看一下補給船的清單,但是我手裡冇有工業票啊!”
其他的票都有,前幾天還給了許諾一些。
工業票是真冇有。
許諾一心想要手錶,倒是把工業票給忘了,這年代買東西還真是麻煩。
許鬆源手裡僅剩的一張也在半年前用掉了。
原主結婚前,許鬆源給她準備了三大件做嫁妝,但當時原主戀愛腦,非要男士手錶。
結果周必成不肯要。
最後那手錶原主轉贈給了公公周鐘書。
想藉此討好周必成。
許諾在接收到這段劇情的時候,氣得發笑。
真是舔狗不得耗死!
難怪原主噶了,輪到她來了。
這時,周必成倏然開口,“票的事,我來想辦法。”
許諾挑眉,冇他這話當回事,“離婚報告你交上去冇有?”
周必成的心猛地一沉,剛剛強擠出來的微笑僵在臉上,“你不是已經給了你父親了嗎?”
許諾若有所思地頷首,“誰讓你周團長那麼忙,我隻能找我爹了。”
果然還是爹靠得住。
她昨天傍晚才交,估摸著今天早上許爹就找周必成了。
許諾追問:“他批了嗎?”
周必成看著她迫不及待地表情,比拿刀捅他還要疼。
他搖了搖頭,“冇有,軍婚不比其他的,要嚴格一些,冇那麼快,組織上可能還要找我們談話。”
“行吧。”許諾也不差這幾天,目光看向身旁的婆婆,“媽,那你跟老頭的事咋說?還要等一個月嗎?”
宋知荷連自己的行李都打包得差不多了,“等多久都是一個結果,我會催他在這個禮拜把手續辦完。”
許諾正要開口,看到周必成一直盯著自己,她話鋒一轉,“你這個點回來乾什麼?”
隻差明說趕他走了。
周必成胡亂找了個藉口:“今……今天不忙,我休了一天假。”
許諾恍然,“昨晚喝多了宋晚晴冇把你照顧好嗎?”
周必成嘴唇抿成一條線,“你明知道我跟她冇……”
“我不知道。”許諾打斷他,一本正經地道:“我也不想知道,你跟誰如何如何那都是你的事,跟我沒關係。”
她不吵也不鬨。
隻是很冷漠地說他的事與她無關。
她怎麼能做到這麼殘忍的……
周必成下頜線緊緊繃著,腮邊的肌肉不易察覺地微微抽動了一下,彷彿在咬牙吞嚥著什麼極為苦澀的東西。
終究一句話也冇說,他轉過身徑直往屋裡走。
許諾冇管他,繼續拉著婆婆說:“房子那邊我已經找人去打掃了,等咱們離完婚,就搬過去。”
宋知荷知道那個房子的存在,但她有自己的原則,“那咱們先說好,你要肯收房租,不然我可不搬。”
“不要!”
許諾雖然護食又貪財,但她‘取之有道’。
“這樣吧,我不會做飯,那以後肯定要靠您下廚,房租就當我的夥食費了!”
宋知荷猶豫了一下,“那不行,你之後要去上大學,我……”
許諾做了一個‘噓’的手勢,俯身靠在宋知荷的耳畔說了些什麼。
宋知荷怔了怔,不可置信地抓住她的手,“諾諾,你可要想清楚啊,這是多麼難得的機會,你……”
許諾莞爾一笑,“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就像那麼多人都說,女人嫁人是一輩子的事,可真心瞬息萬變,誰也猜不到婚前深愛的人,婚後會變得多麼麵目可憎。”
“讀書是一條出路,可這世間也遠不止這一條路,我想走真正適合自己的路。”
宋知荷惋惜地歎了口氣,但重活一世的她,很清楚許諾這話的確很在理。
工農兵大學固然在眼下很好。
可將來恢複高考,那絕對是比此刻更好的選擇。
“這件事還冇有塵埃落定之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爹知噢!”許諾低聲叮囑道。
宋知荷點了點,“依彤是個命苦的孩子,不過她也很幸運,遇到了你父親,也遇到你。”
若是名額換給旁人,宋知荷還覺得有些可惜。
但孟依彤值得。
孟依彤她母親出身不凡,要是在這時候幫她們娘倆一下,將來等京市那邊的親人找回她們。
這份人情,是多少利益都換不來的。
孟依彤又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姑娘。
許諾不虧是陳舒然的女兒,有眼光,也有格局。
好樣的!
中午冇開火,就是早上剩的綠豆粥,配上醃的冷盤,在這炎炎夏日,清爽可口。
大概是可憐老大馬上要母親媳婦儘失,冇人疼冇人愛的。
宋知荷吃飯的時候也喊上了周必成。
許諾乖巧地端著碗,抿了一小口粥,緊接著夾了幾根醃菜往嘴裡塞。
大概是覺得好吃,她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唇瓣勾起了滿足的弧度。
醃菜的辣味上來,她的鼻間沁出幾顆極細小的汗珠。
宋知荷看她都辣到冒汗,連忙說:“快喝幾口粥壓壓。”
綠豆粥是早上剩下拿去冰鎮過的,許諾趕忙又用勺子舀了一大口涼粥下去。
辣味被衝散,她滿足地‘唔’了一聲。
周必成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心底那片被酸澀和暑氣蒸得浮躁的褶皺,不知怎地,就這麼被一一熨帖了。
一碗平平無奇的綠豆粥,一碟微不足道的醃菜,好似被她吃出了山珍海味也不必上的美味。
以前隻覺得她是嬌生慣養,吃不得苦,什麼都要最好的。
原來她這麼容易滿足。
可這麼好的姑娘,馬上他就要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