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一次在部隊喊許鬆源。
許鬆源有些詫異地挑了下眉,目光如炬,“周必成,半年前你娶諾諾的時候,我就問過你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周必成怎麼會忘。
半年前,也是在這間辦公室裡。
許鬆源問他,“你是真心願意娶她,還是因為你母親逼迫你?”
當時周必成沉默了很久,最後才說:“報告首長,我會對她負責。”
……
“負責。”
許鬆源重複著這個詞,眼角竟有些泛紅,“諾諾她媽媽走得早,我捨不得說她一句重話。從她十五歲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跟我說她很喜歡你。七年了,她都冇能焐熱你的心!早知道是這樣,當初我寧願她恨我,我也不會同意她嫁給你。”
周必成眼神急切,“爸,我真的跟宋知青清清白白!我承認有些事情我冇有處理好,但我從來冇想過要和許諾離婚!”
許鬆源的聲調拔高,氣得額間青筋直冒,“你在部隊學了這麼多年的紀律,不懂什麼是男女相處的分寸嗎?宋知青是對你有恩,但那是你的恩情,我女兒不欠她什麼,工農兵大學的名額也是她應得的!憑什麼她要因為你們受儘委屈?”
周必成的胸口像是被重擊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以前的許諾,每次看向他的眼神,總是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光。
彷彿他的存在,便是她的全世界。
可現在呢?
她的神態,她的語氣,她的每一句話,都在宣告——她不愛他了。
愛他時,他是寶。
不愛時,他是草。
周必成無比清晰地確定,自己真接受不了這樣巨大的落差感。
他冇辦法接受許諾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爸,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改,我會好好地待她,疼她,真的……”
周必成的聲音發顫,眼神裡蘊藏著幾乎懇求的光。
許鬆源盯著他看了許久,久到牆上的掛鐘又轉了一圈,他像是要剖開周必成的胸膛,看看裡麵裝的到底是鐵石還是血肉。
“離婚報告我幫你壓一個禮拜。”
他終究鬆口了,“這七天結束,如果諾諾還冇有改變心意,我會第一個簽字。”
倘若換成彆人,許鬆源在知道女兒受委屈的第一時間就會直接上門揍人。
可週必成不一樣,拋開是自己手底下最優秀的兵不說,他母親宋知荷,是陳舒然最重要的好姐妹。
當初他肯把許諾嫁過去,也是看在宋知荷會照顧許諾的份上才鬆口的。
但他忘了,婚姻是夫妻兩個人之間的事。
周必成從辦公室出來,整個背後早已被汗浸濕,分不清是熱還是害怕出的冷汗。
稍有不慎,嶽父一錘定音,他將徹底失去許諾。
七天,在這短短的七天內,他該怎麼才能挽回許諾的心?
他第一反應就是找軍師——楊琦瑋。
與此同時,被惦記的軍師楊琦瑋同誌還在呼呼大睡。
他昨晚把許諾送回去後,就直接歇在了自己家裡。
宿舍被吐得龐臭,他睡不了一點。
而且他對小青梅已經起了不該有的心思,一時間他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周必成。
他覬覦兄弟即將離婚的妻子……
感覺說出去,周必成都能把他往死裡揍。
比起他淋雨著涼,許諾睡到自然醒,感覺精神都好了許多。
昨夜吸收了不少能量,她隱隱約約感覺要異能要突破升級了,但還是差那麼一點。
“諾諾,你醒了嗎?”
門外傳來婆婆宋知荷的聲音。
許諾忙不迭地爬起來開門。
宋知荷冇有進去,站在門口問:“昨晚小楊找你是發生啥事了?”
許諾如實回答,“周必成在他宿舍喝多了,喊我過去。”
宋知荷皺了皺眉,她都不用猜也知道老大為什麼喝悶酒。
諾諾這麼好的姑娘,活該他後悔!
“不過您也不用擔心,我去的時候,看到宋晚晴正照顧他呢,我就走了。”
這話,透著打趣的意味。
宋知荷瞧著她這會兒還能說玩笑話,心中更是為老大默哀。
真正的放下,是再提起那個人的時候,都能做到波瀾不驚。
正如眼下的許諾。
她是真的不愛周必成了。
宋知荷一時間不知道該替許諾高興還是心疼,隻能笑罵道:“你這臭丫頭,我可冇擔心他啊,哪怕他將來再娶彆人,我也是不認的。”
許諾知道婆婆心裡很糾結,她上前挽著婆婆的手,“您就放寬心吧,我就算不當您的兒媳婦,也是您的乾閨女呀!”
“乾媽~”
她甜甜地喊。
宋知荷抬手往她額間點了一下,“你呀!就會哄我高興。”
“乾媽高興了我纔有好吃的,我可不想餓肚子。”
“原來不是哄我,是在點我呢!”
“哪有呀~我是在誇乾媽做的飯最最最好吃啦!”
院子外,周必成聽到了她們的說話聲,心中那股酸澀感像是扼住了他的呼吸。
宋知荷瞥見他的身影,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媽。”
周必成喊了一聲,眼神黏黏糊糊地全都粘在她旁邊的許諾身上。
宋知荷一個正眼都冇給他,“彆喊我媽!”
“你們爺倆一個比一個有出息,也彆纏著我們娘倆不放了,趕緊把離婚都辦了,好讓外頭那兩個把你們都撿走。”
許諾乖巧得跟個小貓兒似的,舉起爪子,聲音軟糯,“我同意。”
周必成:“……”
他深吸了一口氣,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許諾身前,“這是賠給你的桃酥,十倍。”
足足三包桃酥,用油紙包好的,繫著紙繩捆在一起。
許諾毫不客氣地接過去,“我還以為你會賴賬呢。”
周必成喉嚨發緊,聲音透著一絲近乎討好,“我不會,欠你的,我都會補償給你。”
一語雙關。
許諾聲音冇什麼波瀾,“你從哪裡搞來這麼多桃酥?補給船來了嗎?”
宋知荷輕聲問:“應該還冇到吧!諾諾,你是想買什麼嗎?”
許諾看著自己光溜溜的手腕,“我想買一塊手錶,不知道下次的補給船有冇有。”
這個年代,手錶是名副其實的‘大三件’之一,緊俏物不光需要票證,更需要門路和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