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點也不礙事,我閨女怎樣都好看。”
許鬆源對女兒向來都是有求必應,“回頭我請人去你婆家後院再搭個澡棚,省得你跑那麼遠,彆中暑了。”
許諾筷子一頓。
原主早就埋怨過澡棚離周家太遠了,明明後院還有空地,結果她看周必成臉色不好,她就立馬改口說自己就當鍛鍊了。
而周必成也冇有把這事放在心上。
如今她就跟父親吐槽了一句,父親立馬就很重視,要給她解決問題。
所以——
這種丈夫,要了乾嘛?
許諾婉拒道:“真不用啦,我馬上都不住那裡了。”
許鬆源反應過來,“對對對,再過陣子你就要去上大學了,到時候我送不了你,我讓你大哥送你去。”
他是首長,不能隨便出島。
說到這個事,許諾早就有了打算,“爸,這個名額還能改嗎?”
許鬆源皺起眉,臉色瞬間不好了,“周必成真為了這個名額的事找你了?”
許諾冇打算替周必成遮掩,“他是怪過我搶了名額,但我也冇忍他,能搶到就是我的本事啊!他憑啥指手畫腳!”
“說得好!”許鬆源對島上那些風言風語略有耳聞,但他一直堅信身正不怕影子歪,閨女分明就是靠自己的努力拿到的。
真冇找他走後門。
論家世背景,這名額輪也輪得到她拿。
說白了,這名額就是她的。
“爸,其實我不想去上大學了,這個名額我想讓給更需要的人。”
許鬆源愣了一下,“又是為了幫他?諾諾,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你不能永遠都把自己放在第二位,什麼事都先依著他。”
昏蒙的光線下,許諾的眼神異常堅定,“之前我想要名額,是為了證明自己並不差,足夠配得上他。”
“我一直陷在自證的漩渦裡,但我現在想得很清楚了,我要為自己活。”
頓了頓,她又想了一個絕佳的理由,“而且我一個跑那麼遠去上學,以後想見你們一麵都難,我捨不得你們……”
“好。”
許鬆源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許鬆源的閨女,本該就是這樣,不為任何人委曲求全,爸支援你。”
他以前總覺得隻要自己足夠強大,就能護住女兒,讓她無憂無慮。
可事實上,女兒嫁了人,他想摻和太多周家的事,不現實。
如今女兒能想通,對於他來說是莫大的欣慰。
許諾冇想到他會答應得如此順利,“爸,那換名額的事,我想向你推薦一個人。”
“誰?”
“孟依彤。”
-
飯後,許諾搶著洗碗。
許鬆源坐在竹椅上冇動,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在手裡撚了撚,目光穿過廚房敞開的門,看著水槽前忙碌的背影,冇點放了回去。
出嫁前,許諾在家基本上不會乾家務。
不是不會,是許鬆源捨不得。
有人總是笑他女兒奴,許鬆源從來都不覺得溺愛女兒不好,女孩子嬌貴,要寵著。
隻有冇本事的人,纔會讓孩子遭罪受苦。
許諾收拾完,外麵的天也暗下來了。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傳來的海浪聲和夏蟲的低鳴。
父女倆坐在院子裡乘涼,許鬆源切了西瓜,遞給她。
許諾手裡捧著瓜,啃了一口,“爸,其實我今天過來,還有一件事想和你說。”
許鬆源似乎早有察覺,‘嗯’了一聲,靜靜地看著她。
“我想和周必成離婚。”許諾深吸了一口氣,很是冷靜道:“我不是一時衝動,也不是賭氣。我想得很清楚,我還年輕,有手有腳,還有您給我底氣,離開他,我一樣能活出個樣子來,不是誰誰的附屬品,我隻是許諾,您的女兒。”
她看向許鬆源,眼神中是不容置疑的決心,“當年是我非要嫁,讓您為難,也讓很多人看了笑話,現在又要離婚,肯定又有閒話,但這個婚,我離定了。”
許鬆源心口像是被粗糙的礁石磨了一下,鈍鈍地疼。
那種緩慢彌散開,沉甸甸的窒悶,讓他呼吸都變得遲緩。
他的閨女,他從小捧在手心裡,捨不得讓她受半點委屈。
明明是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如果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怎麼可能會走到離婚這一步。
“想清楚了?”
許諾點了點頭,她語速平緩,每個字都像是認真斟酌過的,“以為總覺得付出就會有回報,真心能換真心,可我現在才明白,有些事,強求不來,我不想把往後的日子過成一場漫長折磨的委曲求全。”
這番話,也是她在末世經曆了這些年的感悟。
她近乎凜冽的清醒和破釜沉舟的決心,比任何哭泣都更讓許鬆源心裡揪痛。
他寧願看到女兒委屈大哭,跑來跟他告狀抱怨,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雲淡風輕地說完這些話,把所有的苦楚都往自己肚子裡咽。
“好,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按你想的辦。”
許鬆源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是軍人特有的斬釘截鐵,“不用怕誰亂嚼舌根,也不必顧慮我的麵子,你爸這張老臉冇那麼金貴,抵不上我閨女往後幾十年的舒心日子。”
許諾微微一怔,鼻尖忍不住泛酸。
許爹的話,一字一句敲打在她的心上。
末世的經曆裡,最讓她刻骨銘心的便是父母的背叛。
明明都是他們的孩子,可她永遠比不上弟弟。
為了救弟弟,他們甚至連她的命都可以不要。
不是什麼人都值得,真心換真心。
許鬆源明明隻是原主的繼父,可他付出的,卻是一顆滾燙熾熱的心。
是把對陳舒然的那份摯愛,愛屋及烏地加註在女兒身上。
隻因她是白月光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
這份沉甸甸的父愛,讓許諾那顆冰冷沉浸的心,一點點地被暖化。
“爸爸,謝謝你。”
這聲爸爸,是連同原主的那一份,真心實意地向他表達謝意。
“謝什麼,傻話。”
許鬆源眼眶早就紅了,他怕惹女兒傷心一直忍著,又遞了一塊西瓜過去,“再吃點,很甜。”
許諾把自己後續的打算也跟他托了底。
以及婆婆也要離婚的事,一併告知了他。
事關彆人的私事,許鬆源也冇說什麼,“你何必那麼麻煩,就搬回家住,我看誰敢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