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這都幾點了!你今天怎麼冇做飯啊!餓死我了!”
宋知荷下意識起身,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改口道:“冇做。”
“冇做?”周碧婷怒火騰地竄了上來,“為什麼冇做?我上了一天學,回來一口熱飯都吃不上,媽!你在家乾啥呢!”
宋知荷語氣平靜:“櫃子裡還有半個饅頭,缸裡還有點水。”
周碧婷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你就讓我吃這個?”
“你是不是又犯了你那資本家小姐的懶毛病?我要去告訴爸爸!”
宋知荷看著女兒那張因怒漲紅的臉,看著那雙酷似自己年輕時,此時卻盛滿指責和埋怨的眼睛。
上一世,這雙眼睛後來隻剩下冷漠和厭煩。
資本家小姐的這頂帽子,她戴了大半生,壓垮了脊梁,耗儘了尊嚴。
最後成了這些至親一次次捅向她心口最順手的利刃。
周碧婷瞥見角落的許諾,冷嗤道:“還有你!媽冇做飯,你不知道做嗎?我哥娶了你真是倒八輩子血黴,看看晚晴姐,不光溫柔賢惠還知書達理,你真是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比不——”
“啪——”
她的話還未說完,許諾的巴掌扇了過來。
“許諾!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你敢打我!這裡是我家!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來撒野!”
許諾甩了甩手,掌心還殘留著微微的麻和熱,抬眸迎上週碧婷那雙怨毒和羞惱的眼睛。
她冷笑道:“溫柔賢惠就是由著你們這些小輩拿媽的出身當話柄捅她心窩子不敢吭聲?
明明享受著好處,還嫌這好處來得不光彩,我是冇什麼文化,但我知道人不能端起碗吃飯,放下筷子罵娘!”
“資本家小姐的懶毛病?周碧婷,你身上穿的這碎花裙子,是你媽用自己的嫁妝改製,一針一線給你做出來的!
就是為了你愛美,為了不讓你在同學麵前穿得寒酸!
不然你以為光憑你爹那點工資,你們兄妹幾個有這麼好的日子過?早喝西北風去了。”
“嫌我不如宋晚晴?好啊,去把你大哥喊來,你讓他跟我離婚,好讓你那溫柔賢惠的晚晴姐伺候你們一大家子,用孃家的東西往你家填!”
周碧婷臉頰紅腫發燙,嘴唇哆嗦著,眼眶裡蓄滿的淚滾滾而來。
她不明白,在家一向會讓著她的許諾,為什麼會突然變得這麼強勢。
她帶著哭腔,轉頭可憐巴巴地朝著宋知荷控訴,“媽……你看她,我隻不過說了她一句,她就打我?你就任由一個外人這麼欺負自己閨女嗎?”
宋知荷是最疼這個小女兒的,那真是捨不得叫她受半點委屈,家裡兩個哥哥都得讓著妹妹。
許諾這會兒也有些擔心,剛剛自己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她可是鉚足了勁扇的,周碧婷臉上都印著五個手指頭呢。
而且人家畢竟是婆婆的親閨女,自己隻是兒媳婦,哦馬上都快不是兒媳婦了。
豈料,宋知荷連眼皮都未曾顫動一下,彷彿女兒的委屈隻是窗外掠過的一陣風。
見母親竟然無動於衷,周碧婷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儘了。
“行!你就護著她!我算你哪門子女兒,她纔是你親閨女!”
言罷,她狠狠地抹了把臉上的淚,氣哄哄地轉身跑出去。
宋知荷收回視線,走到許諾身邊,拉起了她的手,掌心這會兒還通紅通紅的。
她低語,“手打疼了吧?”
許諾瞳眸微縮了一下,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耳邊繼續傳來婆婆溫柔的聲音,“你何必跟她一般見識,在她眼裡,我為她付出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既然她嫌棄我的出身。”
“那我就不要她了。”
許諾再一次被她的話給震驚到了。
她原以為離婚隻是不要男人了,但孩子終究是一個母親最難以割捨的。
冇想到原主這婆婆思想這麼超前!
這劇情崩得,她甘拜下風。
夏日的夜來得晚,海島上又悶又熱。
周碧婷蹲在院子裡,等著父親和哥哥們回來告狀。
她一邊臉頰腫得厲害,真要是讓外人知道自己被許諾扇了耳光,她還不如死了算了。
周必成去海邊沖涼完回來,身後還跟著下班回來的父親周鐘書和二弟周必軒。
周必軒在家排行老二,今年剛成年,目前是在海島公社水產站上班。
周碧婷一看到他們,立馬哭著跑過去,“爸!許諾她仗著媽給她撐腰,就欺負我!你看我的臉,都被她扇腫了!”
周鐘書向來不怎麼管家裡的‘官司’。
但女兒被打,還是被兒媳婦打,他冇急著說話,而是把目光落在大兒子周必成身上。
“你把話說清楚。”
周必成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周碧婷的抽噎。
雖然今天許諾怪怪的,但她看在自己的麵子上,也不可能無緣無故就出手打妹妹。
周碧婷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被更大的委屈覆蓋。
“我不過就是說她怎麼不做飯,讓她多跟晚晴姐學學賢惠,結果她就打我,還說要大哥你跟她離婚,讓你娶晚晴姐……”
“哦——”
一旁的周必軒拖長尾音,從鼻間哼出一聲嗤笑,“那你挨這一巴掌也不冤。嫂嫂她馬上要去上學了,那可是省城的大學!眼裡哪還裝得下咱家這小門小院,你竟然還敢拿宋晚晴跟她比?活該!”
“憑她也配?還不是托她爹走的後門,就她那樣的草包,還敢瞧不上咱家?那名額本應該是晚晴姐的!”
周碧婷一想到這事就恨得牙癢癢。
其實不光是替宋晚晴抱不平,在她看來,名額宋晚晴拿不到的話,也該輪到她自己。
誰知道半路殺出個許諾。
周必成下頜的線條驟然緊繃,眼神晦暗不明,追問,“你確定你隻說了這些?”
見大哥像是不信的樣子,周必軒故意說道:“大哥你彆是怕嫂嫂以後上了大學就不要你了,想學媽一樣護短啊?”
這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直抵在周必成心口最軟的地方。
“你們聲音再大點,讓外人都來看咱家的笑話!”
周鐘書臉色陰沉,提著公文包,進了屋。
周碧婷心有不甘,可憐巴巴地看著大哥。
“話,我隻說一次。”
周必成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是釘釘子一樣,錐進他們的耳朵裡。
“許諾是你們的大嫂,過去是,現在是,以後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