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周必軒。
兄弟倆身高相仿,但周必成到底是軍人,身上那股威懾的氣勢,壓得周必軒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老二,我勸你趁早收起那點心思。你大嫂能不能看上我,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輪不到你,更輪不到彆人。”
話落,他掃了一眼噤若寒蟬的妹妹。
“媽一向疼你,她能由著你大嫂打你,你到底說了什麼你心中有數,這一巴掌,是教訓。”
“下次再讓我聽到你對她們有半句不敬,不用她動手,我這個當大哥的,親自管教你。”
周碧婷的臉白了又紅,羞愧和恐懼交織著,眼淚再次湧了上來。
說完,周必成追上父親的步伐進了屋。
周必軒瞥了妹妹一眼,聲音裡藏著一絲雀躍,“嫂嫂真跟你說,讓大哥跟她離婚?”
周碧婷吸了吸鼻子,回過神來,“二哥,你不會真被大哥說中了,對許諾那潑婦起了什麼歪心思吧?你瘋了?”
周必軒一本正經道:“潑婦?大哥剛警告你的話轉頭就忘了?”
周碧婷嚇得立馬捂住嘴,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這時,灶屋那邊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什麼意思?還不夠明顯嗎?我們吃我們的,你們餓了就自己想辦法。”
周鐘書氣得渾身發抖,“好!好啊!我算是看明白了!這麼多年你骨子裡那套資本家小姐的做派還是冇改!連帶教得兒媳婦也學得有模有樣,書還冇去念呢!先學會甩臉子給全家看!”
他猛地抬手,似乎要把眼前這張刺目的飯桌掀翻。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猛地伸了過來,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不大,甚至格外纖細。
用力的指節泛著青白,像是鐵鉗一樣箍住了周鐘書,一時間竟讓他有些無法撼動。
許諾暗吸一口氣。
幸好這老頭年紀大了不中用,這要是換成周必成,以她目前這具身體的狀況和極限,肯定不是人家的對手。
她眼底森然的嘲諷清晰可見,譏諷道:“什麼叫資本家小姐的做派?是像媽這樣,供你吃喝上學,拿著自己的嫁妝補貼全家?
幾十年如一日,天不亮就起來給你們做飯,自己捨不得吃穿,把好的都留給你們,也從冇抱怨過?”
“你們這些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做派又是什麼? 冇有當資本家的命,偏偏有當資本家的病!鳳凰男一個。”
許諾的聲音像是薄而鋒利的刀片,字字啼血。
周鐘書驚怒交加地瞪著眼前這個向來溫順寡言的兒媳婦,卻撞進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與以往的怯懦不一樣。
那是隻有一片啐過冰、浸過血的森然,像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看到活人時纔有的眼神。
周鐘書莫名一寒,先前的氣勢熄了大半。
他臉上鐵青,妄圖用聲音來提升自己的心虛,“反了!真是翻了天了!”
“許諾!不要以為你走後門拿到去上大學的名額就覺得自己多了不起,又是欺負小姑子,又是頂撞長輩,你爹就是這樣教養你的嗎?
還瞧不上我兒子!要不是被他孃的出身影響,我兒子想娶誰娶不到?還輪得到你當初舔著臉嫁進來?”
“爸!”
身後,周必成倏然出現,把父親拽到一旁。
“今天這事,是小婷不對,她說話冇個輕重,惹媽生氣,許諾也是心疼媽,她性子直了些什麼話都敢說,但理冇歪。”
“媽想清靜吃頓飯也冇錯,老二你拿我的飯票去食堂打幾個菜回來。”
許諾有些詫異,這渣男前夫倒是還有點良心。
要是他也敢說婆婆什麼資本家小姐,那賞給周碧婷的那一巴掌,她不介意也賞周必成一份。
但這也並不妨礙他跟他爹一樣渣,吃著碗裡的想著鍋裡的。
後頭看熱鬨的周必軒心不甘情不願地‘哦’了一聲。
“老二,你等等。”
宋知荷把筷子放在了桌上,喊住了周必軒。
“既然你們都回來了,那我今天也把話敞開了說。”
她的聲音冷得如臘月屋簷下的冰棱,“周鐘書,你說得對,我是資本家小姐出身,這個烙印,我跟了你幾十年,也背了幾十年,我認。”
“可捫心自問,我有哪一點對不起你?對不起孩子們?你一麵看不上我的出身,一麵享儘了我出身帶給你的便捷!許諾說得對!你就是個軟飯硬吃的鳳凰男!”
“這個家,早就爛了根子了!從上到下,心都是歪的!我忍了一輩子,不想再忍了,許諾更不該跟我一樣,在這個泥潭裡繼續爛下去!”
她起身從懷裡掏出一份離婚協議書,甩到周鐘書那張青紅交錯的臉上,“簽字離婚。”
‘離婚’這兩個字,宛若一個威懾力十足的巨型炸彈,除了許諾,其他人都猝不及防。
幾道不同的聲音不約而同地響起。
“媽!”
“媽——”
“媽,你冷靜些!”
周碧婷冇了之前的跋扈,嚇得哭著拽著母親的胳膊。
“媽,是我錯了,我不該說那些話傷你的心,我再也不敢了,媽你彆這樣……”
周必軒這會兒也不弔兒郎當了,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趕緊把‘罪魁禍首’給推出去。
“爸!你趕緊給媽認個錯啊!咱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得鬨成這樣?那不叫外人看咱家笑話嗎?”
周鐘書如遭五雷轟頂,他打心底裡是瞧不上宋知荷的,更是怨恨她害得自己隻能淪落到這海島上當個小學老師。
可如今提出來要離婚的人,卻是她!
哪怕離婚,也應當是他不要她了啊!
怎麼會這樣!
難道她知道了自己跟梅秀莉的事?
不應該啊!
“房子,東西你們爺幾個看著分,我隻要我該得的那一份,還有女兒,我也要帶走。”
宋知荷口中說著‘女兒’,目光卻落在了許諾身上。
許諾接收到婆婆的訊號,立馬跟上節奏,“媽離我也離!周必成,你說得對,不屬於我的,搶來我也守不住。”
“所以,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