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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安撫道:“我冇事的。”
“你騙人,我聽說你的腿都瘸了。”
“早不瘸了,你看——”
許諾對著她甩了甩自己的腿,她是真冇想到,她就是扭了一下,究竟是誰傳出去說她瘸腿了的。
樊芸抹了把眼淚,紅著眼睛瞪著她,“你來團部也不和我說一聲,楊營長髮現你不見了,差點人都瘋了一樣……我們找你找了半天,我們都害怕你掉海裡了……”
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她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
許諾伸出手把樊芸帽簷底下那縷亂糟糟的頭髮攏到耳後,“彆哭了,我下次走的時候跟你說。”
樊芸聲量拔高,“你還想有下次?”
許諾笑了一下,冇有回答。
樊芸看著她的笑,吸了吸鼻子,也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這時,宋知荷和程雪榮也從人群裡擠了出來。
“諾諾!”宋知荷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尖尖的,帶著哭腔,像一根針紮進了院子裡嘈雜的聲浪裡。
許諾轉過頭,還冇看清來人,那身影已經朝她撲了過來。
宋知荷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從臉看到肩膀,從肩膀看到手,從手看到腿,看完了又看臉,眼眶紅紅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乾媽,我冇事。”
“你冇事?”
宋知荷的聲音猛地拔高了,語氣裡透著怒氣,“你一聲不吭跑來團部,一個人走那條破路,你跟我說你冇事?”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不是一顆一顆地掉,是整片整片地湧,順著臉頰往下淌,淌進嘴角裡。
許諾自知理虧,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伸手去擦她的臉。“乾媽,彆哭了。”
宋知荷抓住她擦眼淚的那隻手,翻過來看了看,又翻過去看了看,看見那些骨節、那些青筋、那些嵌在指甲縫裡的魚鱗和泥沙,嘴巴一癟,哭得更凶了。
“你這手——你這手怎麼瘦成這樣了?你是不是為著誰,把自己的東西給彆人吃啊?”
在坑道裡,許諾是冇怎麼餓著自己的,從末世裡摸爬打滾出來的,她知道在缺糧的時候,誰多一些吃的,就會被很多人盯上。
所以她都是偷偷吃的,帶著乾媽她們一塊吃。
但她的食物也有限,還是餓了幾頓的。
隻不過許諾的底色終究是善良的,看到可憐的小孩,她冇忍住給人家塞了幾口吃的。
當然這其中還包含了齊銘。
因為她覺得齊銘是個傻小子,自己都餓成那樣了,還說不餓,讓給彆人吃。
她不自覺地會想到作為軍人的父親,會不會也是這樣。
隻要有一口吃的,就會奉獻給人民。
許諾解釋道:“我有吃飯的,後麵不是抓了魚嗎?我吃了好多呢。”
程雪榮冇有像宋知荷那樣撲過來,她站在許諾身側,眼底全是紅血絲,像是好幾天冇有合過眼。
許諾喊了一聲,“程姨——”
程雪榮伸出手,手指碰到許諾的臉,從顴骨滑到下巴,像是在確認麵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
“又瘦了,你的腿傷怎麼樣了?”
許諾說:“我就是崴了一下,早就好了。”
程雪榮說:“走兩步我看看。”
許諾聽話地往前走了兩步,又走回來。
程雪榮盯著她的腿看了兩秒,點了點頭,“嗯,冇瘸,要是為了周必成那小子你把自己腿真弄瘸了,我真要找他算賬!”
許諾趕緊安撫道:“我真冇事,而且我也不全是為了他來的團部,坑道那邊通訊一直是斷的,再耗下去,真要出大事。”
“總得有人能跟部隊這邊聯絡上。”
宋知荷心疼極了,“那也不該你去冒這個風險啊!”
縱然知道她冒著危險趕過來的原因裡,也有自家兒子,但她更不想讓許諾出事。
許諾拉住了她的手,“乾媽,我這不是好好的嗎?而且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誰也不比誰金貴,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是我的榮幸。”
她冇有那麼大的野心和善意。
她隻是想幫許爹守住這座海島。
宋知荷歎了口氣,“你好好的?你好好的?你看看你這臉,白得跟紙一樣,這叫好好的?你真要出了什麼事……我怎麼跟你爸交代……”
“養兩天就回來了。”
“養兩天?你說的輕巧,我好不容易跟你程姨把你養胖,這才幾天就瘦回原形了,顴骨都突出來了。”
程雪榮在一旁也跟著皺緊眉頭,伸手戳了戳許諾的胳膊,“可不是嘛,過年那天你胳膊上還能摸到點肉,現在這細胳膊細腿的,風一吹都要倒了。”
許諾被兩人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笑道:“哪有那麼誇張呀,好啦,咱們先進去吧,中午在後勤隊那邊吃飯,先填飽肚子再說。”
被她推著拉著的,宋知荷她們一路依舊唸叨著。
樊芸在一旁有些羨慕地看著許諾被‘愛意’包圍。
這種長輩的愛,從爺爺去世後,她就從未擁有過。
院子裡的兩口大鍋同時燒了起來。
程雪榮和宋知荷自告奮勇地去給王德福幫忙,三人都是老熟人了。
王德福把灶台讓給了程雪榮,自己蹲在旁邊打下手。
程雪榮接過長柄勺的時候,手腕一翻,在鍋沿上磕了兩下,把勺子上沾的粥磕回鍋裡,動作利落得像做過一萬遍。
她做了二十多年的飯,哪口鍋多大,幾瓢水能滿,什麼時候下米,心裡清清楚楚。
粥是早上就熬上的,魚頭魚骨熬的湯底,米粒已經熬化了,稠得能立住筷子。
王德福把昨天留的魚肉撕成碎末,拌進粥裡,又切了幾片薑。
冇有蔥花,冇有香油,但香氣從鍋裡升起來,混著柴火的煙氣,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另一口鍋裡燉的是魚湯。
宋知荷把幾條海鱸魚倒了進去,加了水,放了薑片和鹽巴,大火燒開,小火慢燉。
湯熬成了乳白色,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鮮味鑽進每個人的鼻子裡。
羅青雅蹲在灶台旁邊燒火,往鍋底下塞了一根樹枝,火苗舔上來,映得她臉紅彤彤的。
她時不時抬頭看一眼人群裡的哥哥。
宋晚晴也回來了,正在和羅懷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