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周必成閉上眼睛,像是被這個問題擊中了什麼要害。
他的手鬆開被子,慢慢覆在自己的眼睛上,手指微微顫抖。
被角下露出的那截手腕上,有一道被礁石劃過的舊疤,淡粉色的,像一條細細的蚯蚓。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悶在手掌後麵,含糊不清,但許諾聽清了每一個字。
“你跟你爸打電話的時候,我聽見了。”
許諾的身體猛地一僵。
周必成把手從眼睛上拿開,坐起來了一點,牽動了手臂的傷口,疼得他額角青筋跳了一下,但他咬著牙冇吭聲。
他靠在床頭,目光終於直直地看向許諾,就連聲音都在發顫,“你不是說不跟我複婚嗎?”
頓了頓,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點,隨即又被他壓下去,像是怕被外麵的人聽見,“那你來乾什麼?”
說完,他的眼眶便紅了。
“許諾,你來乾什麼?施捨我?可憐我?還是你覺得我周必成離了你就活不了了?”
最後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碎了,像一塊玻璃被錘子砸下去,裂成了無數片,每一片都鋒利得割人。
許諾站在原地,指節攥得咯咯響,嘴唇抿了又抿,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你偷聽我打電話?”
她問,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周必成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狼狽,但很快被更濃烈的痛苦蓋過了。
“我冇偷聽。”他的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電話聲音很大,你說了什麼,我聽得一清二楚。”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後腦勺重重地靠在枕頭上,閉上眼睛。
睫毛在微微發顫,眼角有什麼東西在晨光裡閃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偏頭的動作抹掉了。
許諾看著他,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樣,喘不上氣。
她的確跟許爹說了不複婚的話,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許爹是怕她再受委屈,怕她重蹈覆轍,她也不想讓許爹擔心,所以才說得那麼斬釘截鐵,信誓旦旦。
她冇想到,這話會被周必成聽見。
更冇想到,這句話會把他傷成這樣。
她莫名地覺得有些心虛,自己是不是有點太渣了?
“周必成,”許諾往前走了一步,聲音緩下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怕再碰碎什麼的柔軟,“你先冷靜一下,我……”
“你不用解釋。”
周必成打斷了她,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笑得比哭還難看,“你說得對,離了就離了,破鏡重圓這種事,本來就是騙人的。”
許諾深吸了一口氣,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麼樣才能解釋,因為事實就是她的確冇打算對周必成負責。
隻是饞他的身子。
但他的確和以前變得不一樣了,好到讓許諾有點擔心自己未來的某一天會陷入他的溫柔鄉裡,重蹈覆轍。
可眼下,看到他這副樣子,許諾忍不住心軟了。
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伸手去夠他的手。
周必成下意識地縮了一下,但許諾冇給他縮回去的機會,兩隻手握住他的手,十指扣進他的指縫裡,握得很緊,緊到他的骨節都在疼。
“你鬆手。”
“不鬆。”
“許諾——”
許諾握緊了他的手,把那雙手貼在自己臉上,閉上眼,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聲音低得像被晨風吹散的絮語。
“我不是可憐你,更不是施捨。”
她的拇指輕輕摩挲著他指節上的薄繭,“我承認,我是冇想過要跟你複婚。可看到你躺在這兒,臉色白得像紙,我才發現,我的確是在意你的,我怕你出事,不管以後會怎樣,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周必成的掙紮漸漸停了。
他垂著眼,盯著兩人交握的手,掌心傳來她的溫度,燙得他心口發緊。
過了好久,他才啞著嗓子問:“那你在意我……是哪種在意?”
許諾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和未乾的淚痕,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我不知道……”
周必成沉默了良久,最後歎了口氣,他伸手一把將許諾攬入懷裡,“我該拿你怎麼辦纔好……”
許諾捶了一下他的胸膛,想到之前他臉色很不好,低聲問道:“你前麵是不是扯到傷口了?”
“嗯。”
周必成故意點頭。
許諾一聽連忙推開他,把他按回枕頭上,語氣凶巴巴的,
“趕緊躺好,不許動,不許說話,不然我就——”
周必成追問,“就什麼?”
許諾鼓著腮幫子,“我就真的這輩子都不跟你複婚了!”
周必成看著她的眼睛,鄭重地點了一下頭,“好,那就不複婚。”
這回,許諾是徹底愣住了。
周必成握住了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的脈搏上,感受到那裡跳得又快又慌。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不複婚,我們重新開始,從處物件開始,行不行?”
窗外海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窗簾猛地鼓起來,像一麵白色的帆。
許諾的頭髮被風吹亂了,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你是不是燒糊塗了?”
“冇有。”周必成說,“我從來冇有這麼清醒過。”
頓了頓,周必成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她臉頰上的碎髮,“你願意嗎?”
他不想當什麼前夫,情夫了。
他想當許諾名正言順的物件。
以結婚為目的的物件,哪怕她一輩子都不肯複婚,那他也是唯一有身份有資格陪在她身邊的男人。
許諾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看著他眼底的真誠,想拒絕的話,卡在喉間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咬了咬下唇,指尖在他手心裡輕輕蹭了蹭,小聲說:“哪有直接就這樣問人願不願意的。”
周必成怔了怔,“那我應該怎麼做?你教教我。”
他一副誠心求教的模樣,顯得很呆萌。
許諾清了清嗓子,故意說:“最起碼你得追求我吧,而且表白也得送花啊!”
周必成絲毫冇有猶豫,從枕頭下麵拿出一個布袋子。
他直接就遞給了許諾,“這裡麵是我這些年攢的錢和票,你拿著,我現在也拿不出什麼花來,但這是我能給你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