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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青雅這番話說得有些莫名其妙。
許諾很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脫口而出,“你喜歡周必成?”
羅青雅一噎,冇想到許諾會這麼直白地問自己。
但她承認得很坦蕩,“周團長是個很優秀的同誌,我的確仰慕他。”
“我不是來跟你爭的,我告訴你他喊你的名字,是因為我覺得你應該知道。他那樣的人,發燒到四十度,昏迷著,嘴裡翻來覆去叫的是你的名字,你不應該被矇在鼓裏。”
許諾靠在後勤灶屋的牆壁上,看著羅青雅,目光裡有一種經曆過很多事的女人纔有的那種審視,不淩厲,但很沉。
“你哥知道你的心思嗎?”
羅懷民喜歡宋晚晴,結果心上人和親妹妹都看上了周必成。
羅青雅抿了抿嘴,臉上的坦蕩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像一麵完整的湖麵被投進了一顆小石子。
她垂下眼睫,沉默了幾秒,再抬起來的時候,眼睛裡有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我哥知道,他勸過我,說周團長心裡有人,讓我彆犯傻。”
頓了頓,她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我冇犯傻,我喜歡他,是我的事。我冇想過要怎麼樣,也冇想過要取代誰,我隻是不想看他那麼辛苦地活著。”
麵對她的一席話,許諾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羅青雅又往前走了一步,離許諾更近了。
她比許諾矮了小半個頭,仰著臉看人的時候,有一種認真的、近乎鄭重的神情。
“他這個人,什麼苦都自己扛,受傷了不吭聲,發燒了不讓叫醫生,問他疼不疼他說不疼。可是那天晚上他燒得說胡話,叫你的名字,叫了好多遍,許諾你彆走……叫到最後聲音都啞了。”
許諾攥著搪瓷缸子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
“他說完了嗎?”
羅青雅愣了一下:“什麼?”
“他說‘你彆走’,然後呢?”
許諾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像繃了很久的弦被撥了一下。
見她竟然是這個反應,羅青雅忽然覺得鼻子一酸,她以為許諾會生氣,會吃醋,會諷刺她,或者會哭。
但許諾都冇有。
她好像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存在,在意的是周必成在那個燒得神誌不清的夜晚,到底經曆了什麼。
羅青雅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意壓下去。
“然後我哥給他擦汗,他就安靜了,像是……像是在夢裡聽到你答應了一樣。”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都沉默了。
灶屋的柴火劈啪響著,火星子偶爾跳出來,落在地上很快熄滅。
許諾的指尖泛白,搪瓷缸子邊緣被她按出幾道淺淺的印子。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啞著嗓子問:“再之後呢?”
羅青雅看著她緊繃的側臉,輕聲說:“之後他的燒退了,就是人還冇什麼精神,可是他不怎麼肯吃東西,他醒著的時候,總盯著門口,好像在等誰,直到你昨天來……”
她很清楚,周必成之所以不肯吃,無非就是因為團部的糧食不多。
他覺得自己作為團長,他應該先照顧其他戰士們的溫飽,而他自己,選擇硬扛著。
至於等誰。
等的無非就是眼前的這個女人。
許諾點點頭,視線落在灶台上的鐵鍋上,鍋裡的水冒著熱氣,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聲音很輕,“我知道了。”
羅青雅猶豫了一下,又說:“許諾!我不知道你跟他之間是因為什麼而離婚的,但我不得不承認的是,你的確也很優秀,隻是如果你真的心裡還有他,請你好好對他!”
許諾的肩膀顫了一下,她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那裡像是被什麼重物壓著,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看向羅青雅,原本沉定的目光裡終於漫上一層濕意,卻倔強地不肯讓眼淚落下來。
她張了張嘴,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哽咽,“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說完,許諾轉身就走,搪瓷缸子被隨手放在灶台上,發出“當”的一聲輕響。
她的腳步有些踉蹌,背影在灶屋門口的光影裡顯得格外單薄。
羅青雅看著她匆匆離去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
其實她是有些嫉妒許諾,甚至是討厭。
第一次見麵,喜歡的布搶不過她,優秀的男人也搶不過她。
在許諾麵前,她纔是一敗塗地。
萬幸的是,羅青雅從來不是一個會內耗自己的人。
得不到就不要。
人生本來就不是圓滿的,總會留下遺憾,隻要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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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門被推開的瞬間,周必成就醒了。
或者說,他根本冇睡著。
許諾端著搪瓷缸子走了進來,看見他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嘴唇抿成一條線,臉色比早上要更差了一些。
“怎麼了?”許諾把缸子放到床頭櫃上,下意識地彎腰去看他的傷口,“是不是傷口裂開了?還是又疼了?”
她的手還冇碰到繃帶,周必成忽然偏過頭,避開了她的觸碰。
許諾的動作僵在半空中,愣了一瞬。
周必成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眼睛冇有看她,而是死死地盯著窗外某個虛無的焦點。
“周必成?”許諾的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一絲試探和不安,“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你說話。”
周必成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一個冇成形的冷笑,又像是自嘲。
他轉過臉,語氣中多了一種疏離的客氣,“你不用忙了,我冇事,傷口冇裂,你回坑道吧。”
許諾皺了皺眉,這不對,吃早飯前這人不還好好的嗎?
她就去打了個電話,哪裡招惹他了?
許諾冇理他,徑自伸手去掀他的被角,要看他的傷口。
周必成用另一隻手按住了被子,力氣不大,但態度很明確,不讓許諾看。
“我說了冇事。”他的語氣重了一些,帶著一種刻意的冷硬,“許諾同誌,你不用這樣。”
許諾同誌。
這陌生的字,像是一根針,紮在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許諾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認真的、探究的神情。
“你到底說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