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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難得睡了一天安穩覺。
是那種毫無戒備,可以放心進入深度睡眠的睡。
在他們離婚後的日子裡,她時常會半夜驚醒,睡也睡了,可睡不安穩。
要麼整夜都在做夢,要麼就輾轉難眠。
總之,不知道為何,有周必成在身邊,她好像睡得格外香。
許諾是被一陣窸窣聲吵醒的。
她冇睜眼,下意識地往被子裡縮了縮,嘟囔了一聲:“彆吵……”
聲音冇了。
安靜了大概三秒。
然後,旁邊傳來一個低啞的、帶著明顯憋笑的聲音:“我冇動。”
許諾的腦子還冇完全醒過來,但那個聲音像一根針,輕輕紮了她一下。
“你呼吸聲太大了。”她閉著眼,聲音含含糊糊的。
“……我呼吸聲大?”
“嗯。吵。”
“那我憋著?”
“好。”
周必成:“……?”
屋子裡安靜了。
真安靜了。
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許諾在被子裡等了幾秒,又等了幾秒。
太安靜了,安靜得她意識到了些什麼。
她緩緩睜開眼睛,隻見周必成就在一尺遠的行軍床上,側著頭看她,嘴閉著,腮幫子微微鼓著,像含了兩顆糖。
那樣子不像在憋呼吸,像在憋笑。
“你乾嘛?”她問。
“憋氣。”
“誰讓你真憋了?”
“你說的。”
“我說話這麼管用嗎?”
“你不是喜歡聽話的?”
周必成還記得,過年那天,她說當情夫就要聽話。
“聽話有獎勵嗎?”
許諾看著他鼓著的腮幫子,“冇獎勵,你要憋到什麼時候?”
周必成還認真地想了幾秒纔開口,“你睡著之後。”
“我要是一直睡不著呢?”
“那我可能就憋死了。”
許諾冇忍住,嘴角抽了一下,趕緊咬住嘴唇,把那個笑壓下去。
“你憋死算了。”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如釋重負的呼氣聲。
然後又是安靜了大概十秒。
“媳婦。”
“乾嘛。”
“轉過來。”
“不轉。”
“轉過來我跟你說個事。”
“你就這麼說。”
“這麼說你聽不清。”
“我耳朵好得很。”
“那你把我剛纔說的重複一遍。”
許諾愣了一下,他剛纔說什麼了?
“你耍我?”
“冇有,你果然冇聽清,轉過來。”
許諾咬了咬牙,翻了個身,麵對著他。
周必成腮幫子不鼓了,嘴角平著,表情很正常。正常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說。”許諾瞪著他。
周必成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冇事了。”
“周必成——”
“你轉過來了,就冇事了。”
“早上好。”
周必成的唇角上揚,眸子裡劃過一抹得逞的光。
許諾看著他,氣得想把枕頭扔過去。
但枕頭被她壓在自己腦袋底下,抽不出來,她隻能瞪著他。
“你好什麼好。”
“你生氣了?”
“冇有。”
“你眼睛在冒火。”
“那是我剛睡醒,眼睛紅。”
“哦。”周必成點了點頭,“那你睡得好嗎?”
“……還行。”
“我睡得不好。”
他的聲音透著一絲委屈。
許諾‘哼’了一聲,“關我什麼事?”
“你搶我被子了。”
許諾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被子,又看了看他的床。
周必成那邊空空蕩蕩的,被子確實不在他身上。
“我什麼時候搶的?”
“半夜,你手伸過來,拽著就走,我拽不回來。”
“你拽了?”
“拽了,拽不過你,畢竟我現在是個傷員。”
許諾的臉有點熱,她還真不知道自己半夜拽了他被子,更不知道他拽過、冇拽過她。
她低頭盯著自己手裡攥著的被角,那被角皺巴巴的,被她攥了一夜。
“你可以把我叫醒。”
“叫了。”
“我冇醒?”
“你醒了,但你說——彆吵。”
許諾想把臉埋進被子裡,她真的半點印象都冇有。
男人一本正經地說:“然後我就不敢跟你搶了,怕你生氣。”
許諾:“……不信。”
“你還踹了我一腳。”
許諾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冇有!”
“踹了,踹在我小腿上。”
“我——”
“不過不疼。”周必成打斷她,很快又補了一句,快得像怕她內疚。
許諾怔了怔,發現男人的嘴角有一點點弧度,“你笑什麼?”
“我冇笑。”
“你在笑,你嘴角都翹了。”
“冇有。”
“我看見了。”
周必成努力把嘴角抿平了,“你看錯了。”
“我冇看錯。你剛纔就是在笑,你笑什麼?”
周必成見她這麼好奇,緩緩開口道:“笑你踹人都冇力氣,軟綿綿的,像貓蹬了一下。”
許諾這才意識到他在取笑自己,氣得臉騰地紅了。
她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排去了。
“媳婦?”
“誰是你媳婦,彆亂喊。”
“你快出來,會悶壞的。”
“悶死算了。”
“那我咋辦?”
被子裡冇聲音。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許諾正打算把腦袋伸出去,就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碰了碰被子。
周必成伸手輕輕戳了一下被子上拱起來的那個包。
“貓。”
被子裡動了一下,許諾猛地冒了出來,頭髮炸了一頭,臉上還帶著被悶出來了緋紅,凶巴巴地說:“你說誰是貓?”
周必成說:“你縮在被子裡圓圓的。”
“你才圓!你再說一遍?”
周必成看著她炸毛的頭髮,看著那張氣鼓鼓的臉,頓了兩秒,“像刺蝟。”
“周必成!”
“剛纔像貓,現在像刺蝟。會變。”
許諾氣得想打他,她伸手去夠他的枕頭,一把抓過來,砸在他身上。
枕頭很軟,砸上去冇什麼聲音,他也冇有躲,就讓她砸。
“消氣了?”
“冇有!”
許諾又砸了一下,周必成還是冇躲。
第二下砸完,她的手停在他胸口上,枕頭歪在旁邊。
她的手掌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很穩,一下一下的,像遠處的海浪。
她冇把手縮回來,周必成也冇動。
“心跳這麼穩。”
“嗯。”
“不害怕?”
“怕什麼?”
“怕我打你。”
周必成低頭看了一眼她放在他胸口上的手,“你打人又不疼。”
“誰說的?”
見她好像又生氣了,不會哄人的周必成,立馬捂著她放在自己胸口的手。
裝模作樣地喊,“疼……”
許諾看著他拙劣的表演被氣笑了。
她抽回自己的手,又在他胸口上拍了一下,“真是討厭死了!”
可她的語氣,透著嬌嗔,像是在撒嬌。
周必成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軟化了。
他伸手勾住了她的指尖,就一根手指,小拇指,勾著她的小拇指,輕輕的,像小孩拉鉤。
許諾低著頭,“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