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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師部和團部也斷聯了。
許鬆源放心不下,一直讓人嘗試聯絡。
一直到第七天的深夜,才接通。
“海島守衛團值班室。”
“我是許鬆源,你是誰?”
原本還有些犯困的年輕戰士一聽到自家首長的聲音,頓時倍精神了。
“報告許首長,我是通訊班戰士劉海天!”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像是被嚇了一跳,又像是憋著一股勁,“班長讓我值班,團長說通訊不能斷,我、我一直守著——”
“周必成呢?”
“周團長在休息。”劉海天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該不該說,“他胳膊受傷了,縫了七針,軍醫說要多休息,他現在在屋裡躺著。”
許鬆源握著話筒,沉默了幾秒。
縫了七針,不算重,但也不輕。
他瞭解周必成,能讓軍醫縫七針的傷,一定是在風暴裡扛到了最後一刻才肯下來的那種。
“他怎麼樣?人清醒嗎?”
“清醒的,今天還吃了兩碗魚湯,都是許諾同誌親自喂的。”
劉海天說完就後悔了,聲音小了下去,“……是王隊長說的,我冇親眼看見。”
許鬆源握著話筒,站在坑道口外麵,月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濕氣,涼颼颼的。
他冇想到女兒怎麼會出現在團部,還親自照顧周必成。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恢複了那種慣常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平穩:“許諾她怎麼樣?她現在在不在團部?”
“在的!她在的!”見首長貌似冇有生氣,劉海天的聲音又亮了起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許諾同誌可厲害了!本來我們團部這邊眼看著就要斷糧了,她一個人跑來了團部,還帶範排長他們抓了很多魚。”
許鬆源把話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騰出手來揉了揉左小腿。
舊傷疼得厲害,但此刻他覺得更疼的是胸口那個位置。
劉海天還在說,像憋了好幾天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
“許諾同誌來的時候渾身都是泥,臉白得跟紙一樣。但她一聽說周團長受了傷,什麼都顧不上就跑去照顧他了。一放下東西就去後勤那邊了,王隊長給她留了魚湯,她冇顧上喝,還先給周團長喂。”
許鬆源蹲在坑道口外麵,話筒貼在耳朵上,聽著那個年輕戰士的聲音,一句一句的,像有人在他心口上一下一下地敲。
“她受傷了冇有?”
許鬆源的聲音還是穩的,但隻有他自己知道,握著話筒的那隻手在發抖。
“應該冇有!”劉海天說得很快,像是要急著把這個好訊息說出來,但馬上又猶豫了,“就是……範排長說她來的時候走路有點瘸,可能是路上崴了一下。不過她冇說,誰都冇說。”
許鬆源閉上眼睛,他幾乎能看見那條路被毀成什麼樣子,塌方、淤泥、碎石,路基被水掏空的地方踩上去軟綿綿的。
而閨女居然一個人走了那樣的一條路,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劉海天。”許鬆源叫那個戰士的名字,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在跟自己的兵說一句私底下的話,“許諾她……在坑道那邊的時候,怎麼樣?”
劉海天沉默了一會兒,這個十九歲的戰士在值班室裡握著話筒,腦子裡翻湧著今天聽到的所有話——
範排長說的,王隊長說的,羅副營長說的,還有去坑道那邊送糧回來的戰士說的。
那些話碎片似的拚在一起,拚成了一個他以前隻知道叫“許諾”的女人的樣子。
他開口了,聲音很慢,像是在一句一句地回憶,“坑道那邊一開始冇有衛生隊的人,是許諾同誌給一個重傷傷員處理傷口,給他敷毛巾物理降溫。”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一些。“許諾同誌的手都被冷水泡爛了,那個戰士後來穩住了,連費醫生都說,要不是許諾同誌,那個人可能就冇了。”
許鬆源握著話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後來衛生隊有個女知青還怪許諾同誌不懂亂來。”劉海天的聲音變得有些急促,像是在替誰抱不平,“結果費醫生當麵駁回去了,她還說許諾同誌做的那些,比有些專業的人都強。”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話一口氣說完。“還有坑道冇有乾淨的水,也是許諾同誌用了什麼法子過濾了乾淨的水給傷員用。”
“後來坑道那邊斷糧了,還斷了好久的通訊,楊營長就想出來找食物,許諾同誌也跟著去,後麵她就一個人蹚著泥水走了一個多小時來了團部。”
他說完了,話筒裡隻剩下嘶嘶的電流聲。
劉海天握著話筒,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說太多了,對麵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為線路又斷了。
“許首長?”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在。”
那個聲音從話筒裡傳來,很輕,輕得像被風吹散了一樣。
劉海天從來冇有聽過許首長用這種語氣說話。
不是他在大會上做報告時的洪亮,不是他在陣地上指揮時的嚴厲,而是一種他形容不出來的、讓人的心忽然揪起來的東西。
許鬆源一想到閨女以前手不小心擦破皮都會疼到來跟他撒嬌的人,卻在短短數日吃了那麼多苦。
守護這座海島是他的職責。
而他的女兒,也在背後默默地奉獻自己。
“劉海天。”
許鬆源的聲音重新變得平穩了,像潮水退去之後露出來的礁石冷硬。
“到!請首長指示!”
“你明天轉告許諾同誌,讓她回我電話。”
劉海天:“收到!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那邊就掛了電話。
劉海天長舒一口氣,這還是他第一次跟首長“彙報情況”。
以前他也以為許諾是個仗著家世好,就驕縱野蠻還逼著他們團長結婚又離婚的女同誌。
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什麼叫虎父無犬女。
風暴潮最危險的時候,許首長不顧自己的安危,也要去最前線。
而他的女兒,也在為這座島,為這座島上的軍民,奉獻自己。
他們都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