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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青雅被他突如其來的嗬斥嚇了一跳,眼圈瞬間紅了:“哥……我隻是怕你錯過她嘛……”
羅懷民看著妹妹委屈的樣子,心頭一軟,語氣緩和下來,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我知道你是為我著想,但晚晴現在滿腦子都是她媽,我要是這時候提結婚,不是給她壓力嗎?”
他垂眸看著碗裡的湯,聲音低沉:“等她媽情況穩定點,我自然會和她好好說。”
羅青雅吸了吸鼻子,小聲道:“那……那我不問了,你自己看著辦吧,爸媽那邊我會幫你的……”
羅懷民嗯了一聲,拿起湯碗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冇驅散心底的那點不安。
他其實比誰都怕。
隻是他知道晚晴的心不在自己身上。
他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等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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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把魚湯喂完了,端著空碗準備出去。
可想到外麵那麼多人都在,再加上前麵他們那樣誇自己,她又有些社恐了。
周必成察覺到她不對勁,“怎麼了?快出去喝湯啊。”
“我不想去。”
“外麵那麼多人,你不去露個麵?他們都等著給你敬湯呢。”
許諾看了他一眼,“什麼叫敬湯?”
“王叔給你留了最大的一碗,你不出去,他該端進來了,到時候全團部都知道,你躲在我屋裡不肯出來。”
許諾的嘴角動了一下,算了,隻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彆人。
“那我出去一會兒。”
“去吧。”
許諾起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的光線比屋裡亮一些,天還冇有完全黑,西邊的海麵上有一抹橘紅色的晚霞,像是誰把一桶顏料潑在了灰濛濛的天幕上,慢慢地洇開,把半邊天空染成了暖色。
雲層碎成了無數片,每一片的邊緣都鑲著一道金邊,晃晃悠悠地飄在橘紅色的天底下。
院子裡的人看見她出來,聲音忽然大了一倍。
“許同誌!許同誌出來了!”
“快快快,給許同誌盛湯!最大的那碗!”
“讓一讓讓一讓,彆擠彆擠——”
許諾被這陣勢嚇了一跳,腳步頓了一下。
她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那些舉著碗、笑著喊著的戰士們,忽然覺得有點不自在。
不是緊張,是那種被太多人注視著、不知道該把手往哪兒放的感覺。
“彆彆彆,”她趕緊擺手,“你們吃你們的,我不餓——”
“許同誌你這話說的!”
範排長在一旁認真地道:“你從坑道那邊蹚著泥水過來看望我們團長,又帶我們抓魚,你要是連口湯都不喝,我們這些當兵的還有什麼臉吃飯?”
“我中午已經喝了一碗。”
“一碗哪夠!多喝點!”
“就是就是!”旁邊一群人附和。
王福德端著一個大碗從灶台後麵繞出來,碗比彆人的都大一圈,湯盛得滿滿的,幾大塊魚肉臥在碗底,在乳白色的湯汁裡若隱若現。
他走到許諾麵前,把碗往她手裡一塞,不容拒絕。
“喝。”他說。一個字,語氣像在下命令。
許諾低頭看著那碗湯,熱氣撲在臉上,濕漉漉的,暖烘烘的。
她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點濕意逼回去,抬起頭,衝所有人笑了笑。
“行,我喝。”
說著,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溫熱的魚湯從喉嚨一路暖下去,暖到胃裡,暖到四肢,暖到那個在坑道裡冷了幾天幾夜的地方。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歡呼。
“好!”
“再來一口!再來一口!”
難怪周必成會說敬湯。
搞得跟被敬酒一樣。
許諾被嗆了一下,咳嗽了兩聲,笑了出來。
那個笑容在橘紅色的晚霞底下,在塌了一半的院子裡,在那些渾身是泥的戰士們中間,顯得格外亮。
羅青雅站在灶台旁邊,看著那個被眾人圍在中間的女人。
她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所有人都在看她,所有人都在對她笑,所有人都在喊她的名字。
她忽然明白了,不是因為她是首長的女兒,也不是因為她是團長的前妻,所以大家尊敬她。
是因為她是她。
是因為她蹲在礁石上用一根髮卡釣起了十幾條魚。
這些戰士們尊敬她,不是因為她是誰的妻子,而是因為她用自己的手、自己的腳、自己的命,在這座島上站出了一個讓人服氣的樣子。
難怪周必成離了婚,還會對她念念不忘。
羅青雅忽然覺得心裡某個角落被什麼東西填滿了,那些之前對許諾的偏見和敵意,此刻都煙消雲散。
院子裡的人漸漸散了。
魚湯喝完了,魚肉吃光了,王福德蹲在鍋旁邊刷鍋,刷得叮噹響。
許諾端著那個大碗,站在門口,碗裡的湯已經喝了大半,還剩一些,她喝不下了。
她低頭看著碗裡乳白色的殘湯,朝著周必成那屋走去。
周必成還靠在床頭冇有睡,看著她進來,“好喝嗎?”
“好喝。”許諾說,“王叔的手藝一直不錯。”
周必成看著她被魚湯的熱氣熏得微微泛紅的臉,終於有了一點血色,“媳婦,你明天還回去嗎?”
許諾把剩下的魚湯遞給他喝,“你想讓我回去?”
周必成毫不猶豫地把湯喝完,纔開口,“不想。”
許諾把空碗放在一旁,“那就明天再說。”
說著,她把被子掀開,躺了進去。
周必成看著她的側顏,心裡很是滿足,“媳婦。”
“嗯?”許諾貌似逐漸適應了這個稱呼,“你不要在外人麵前這樣喊我。”
周必成連忙點頭,生怕惹她不高興,“好,就我們倆的時候喊。”
至少,她冇有讓自己不要喊。
頓了頓,他又開口,“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過來。”謝謝你還會在意我。
被子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才傳來許諾悶悶的聲音,“謝什麼謝,睡你的覺。”
周必成的嘴角忍不住上揚,他伸出手,把燈關了。
屋子裡暗了下來,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暮光。
周必成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著旁邊那張行軍床上裹成一團的被子,聽著許諾的呼吸聲從那邊傳過來,輕輕的,勻勻的。
“媳婦,我愛你。”
他低語,然後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