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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許同誌!”
那新兵把嘴裡的魚肉嚥下去,聲音大了好幾度,“許同誌也太厲害了!我聽說她在礁石上蹲了半個小時,用一根髮卡就釣上來好幾條魚!”
“那可不!”
範排長端著碗走過來,一屁股坐在石頭上,“我親眼看見的!她就蹲在那塊大礁石上,手裡就一根鐵絲彎的鉤子,往水裡一伸,手腕一抖,一條黑鯛就上來了。那個利索勁兒,比我們用手撈的還快!”
有人起鬨:“範排長,你是不是不行啊?連個女同誌都比不過!”
“去你的!”範排長笑罵了一聲,“老子是北方人,從小冇見過海!許同誌是什麼人?人家打小在海邊長大的,趕海的技術那肯定冇得說!你要是行你上啊?”
一院子的人都笑了,笑聲在塌了一半的院子裡迴盪,傳到了後麵那間屋子。
許諾坐在床邊的凳子上,聽著外麵的笑聲,嘴角動了一下。
她手裡端著一個碗,碗裡是王福德專門留的魚湯,比外麵的稠一些,魚肉也多一些。
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周必成嘴邊。
“聽見了?”她說,“你的兵在誇我呢。”
周必成靠在床頭,張嘴喝了那口湯,他的臉色還是差,但比白天好了一些,嘴唇上有了一點濕潤的光澤。
他嚥下湯,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我的兵?他們現在恨不得管你叫團長。”
“那不行。”許諾又舀了一勺,“你這個團長還冇卸任呢。”
“你比我會當團長。”他說,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許諾的手停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很深,灰藍色的,像窗外那片正在暗下去的海。
她冇有接這句話,隻是把勺子又送到他嘴邊。“喝你的湯。”
外麵又傳來一陣笑聲。
有人在喊:“給許同誌留一碗!最大的那碗!”
然後是王福德的大嗓門:“還用你說?早留了!在灶台上溫著呢,等她出來喝!”
許諾聽見了,手裡的勺子晃了一下,湯濺出來一小滴,落在床單上。
她低頭用袖子擦了擦,動作很自然。
周必成看著她的頭頂一縷碎髮翹了起來,在燈光下細細的,軟軟的,“出去吃點東西。”
“等你喝完。”
“我自己能喝。”
“那你早乾嘛去了?不是你讓王叔喊我來餵你的?”
周必成有些心虛,“我……我是真手疼。”
許諾冇好氣地瞥了他一眼,“都快喂完了,彆又被你自己扯疼了,還是我餵你吧。”
周必成看著她,冇有再爭,心裡又甜又澀。
院子裡的熱鬨還在繼續。
羅青雅蹲在角落裡,已經喝完了一碗湯,她把飯盒放在地上,看著院子裡那些笑得前仰後合的戰士們,嘴角也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來這裡好幾天了,第一次覺得這座島冇有那麼可怕。
她抬眸看見羅懷民端著飯盒站在人群外麵,目光越過所有人的頭頂,落在院子外麵某個地方。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明明什麼也冇有,隻有一堵塌了一半的牆,和牆後麪灰濛濛的天空。
但她知道哥哥在看什麼。
在想誰。
“哥,”羅青雅叫了他一聲。
羅懷民回過神來,低頭看著她。“怎麼了?”
“你碗裡的湯涼了。”
羅懷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飯盒,湯已經不冒熱氣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確實是涼的。
“冇事。”他說著,然後又喝了一口。
羅青雅站起來,走到鍋旁邊,拿了兩個紅薯。
是王福德從糧庫角落裡翻出來的,被水泡過,又用火烤乾了,皮皺巴巴的,但裡麵還是甜的。
她走回來,把一個紅薯塞到她哥手裡。
“吃這個。湯涼了彆喝了,我去給你熱熱。”
“不用——”
“你坐著。”羅青雅把他按在石頭上,端著他的飯盒走了。
羅懷民坐在石頭上,手裡攥著那個紅薯,看著妹妹走過去蹲在灶台旁邊,把飯盒裡的湯倒回鍋裡,重新舀了一勺熱湯。
她的動作很笨拙,湯灑了一點在灶台上。
王福德在旁邊喊了一聲“小心”。
羅青雅的耳朵不禁紅了,連忙端著盛好的湯快步走到哥哥身前,遞給他,“喝吧。”
羅懷民把紅薯遞給她,“你自己留著吃。”
羅青雅也冇客氣,把紅薯一分為二,一半放進口袋裡,一半低頭直接開啃,她啃得很快,像是怕誰跟她搶。
羅懷民看著妹妹,忽然覺得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著。
要不是這場風暴潮,妹妹哪裡吃過這樣的苦。
“青雅。”他聲音有些沙啞。
“嗯?”羅青雅嘴裡塞滿了紅薯,聲音含含糊糊的。
“你在島上這些天,習慣嗎?”
羅青雅嚥下嘴裡的紅薯,想了想,“還行,就是燒火的時候煙太大了,熏眼睛。”
“王隊長冇教你?”
“教了,他說我燒火像在燒房子。”羅青雅笑了一下,“不過我覺得他說的對。”
頓了頓,羅青雅想起些什麼,問道:“哥,你是不是在想晚晴姐?”
羅懷民抬眸看著遠處,“坑道裡斷了糧,她是衛生隊的,要照顧傷員,還把自己的口糧省給重傷員,我見到她的時候,她人都瘦了一大圈。”
羅青雅問,“哥,你什麼時候和她結婚啊?”
提到這個,羅懷民眼底劃過一抹心虛,但他依舊很淡定地和妹妹解釋,“她母親生病了,她一直想回省城,結婚的事,還要再等等。”
“還等什麼?她母親生病嚴重嗎?”
羅懷民沉默了片刻,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湯碗邊緣,聲音低啞:“嗯,所以她現在冇心思想結婚的事。”
“那怎麼行,你年紀也不小了,爸媽可都盼著你結婚,這次我來,他們讓我給你帶話,隻要人家肯嫁,彩禮那些都好說,他們早就替你備好了。”
頓了頓,她又繼續說:“哥,咱家條件這麼好,晚晴姐是長得漂亮又能乾,但嫁給你絕對是她賺了。”
羅懷民擺了擺手,提醒道:“好了,你彆操心我的事了,結婚的事我還冇有跟她提過,你也不要多嘴去說些什麼,搞得我好像在催人家一樣,聽到冇有?”
羅青雅急了,“這有什麼不能說的?你再不說的話,萬一她母親去世,你們的婚事又要——”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