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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琦瑋抬眸望過去,臉上的情緒還冇來得及掩飾,紅著眼眶對上週必成的視線。
周必成靠在門框上,臉色依舊蒼白,卻挺直了脊背,目光在楊琦瑋和許諾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楊營長找諾諾有事?她擔心我才一個人跑來團部,冇有提前跟你們說,她一直在照顧我,剛剛纔和我睡了一覺,你們不用擔心。”
許諾拉了拉周必成的胳膊:“你傷還冇好,怎麼出來了?快回去躺著。”
周必成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度:“冇事,看到老戰友來了,總得出麵打個招呼。”
他看向楊琦瑋,語氣平淡卻藏著鋒芒,“通訊的事我已經安排人去修了,我派羅營長去坑道那邊送了糧,你可以放心回去了。”
楊琦瑋攥緊的拳頭鬆了又緊,喉結滾動了兩下,才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諾諾,你什麼時候跟我回去?我媽還有宋嬸都很擔心你。”
他壓根不想接周必成的話。
許諾有些猶豫,周必成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握著她的手又緊了緊,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佔有慾:“諾諾,我傷口有點疼——”
許諾下意識地伸手扶上週必成的腰側,聲音裡帶著淡遊:“怎麼突然疼了?是不是剛纔站久了?快跟我回去。”
她扶著周必成轉身,腳步匆匆往屋裡走,臨到門口纔回頭看了楊琦瑋一眼,眼神裡滿是歉意,“楊琦瑋,我……等他的傷好點就回去,你先幫我跟她們說一聲,讓她們彆擔心。”
周必成靠在許諾肩上,側過臉看向楊琦瑋,嘴角那抹笑又浮現出來,帶著幾分勝利者的姿態。
楊琦瑋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拳頭再次攥緊,指節泛白,眼眶裡的紅意更濃,卻終究冇再說什麼。
他轉身一步步走出了團部的院子,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帶著說不出的落寞。
周必成被扶著躺下,反手抓住許諾的手腕,“他喜歡你。”
許諾垂眸,“我知道。”
“那你怎麼想的?”
許諾抬起眼,清澈的眸子裡映著他的臉,聲音輕卻篤定:“我留在這,是因為你。”
她的指尖輕輕蹭過他腰側纏著的紗布邊緣,眼神裡帶著藏不住的心疼,“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我感激他的關心。”
“然後呢?”
許諾說:“僅此而已。”
周必成的眼神瞬間亮了,原本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下來,反手將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裡的心跳沉穩而有力:“媳婦……”
他聲音低啞,帶著失而複得的慶幸,“我就知道你心裡有我。”
許諾抬起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看穿他剛剛的苦肉計,“你怎麼不繼續裝疼了?”
周必成被戳穿,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隨即他又露出賴皮的笑,將她的手貼得更緊:“還不是怕你被那小子拐跑?我這傷雖然冇裝得那麼重,但也是真疼啊——”
他故意皺了皺眉,卻被許諾一個眼刀瞪回去,隻好訕訕地收了表情,“好啦好啦,我錯了還不行?”
許諾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彎了嘴角,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下次再耍這種小聰明,看我理不理你。”
周必成靠在床頭,看著許諾低頭為他整理紗布的側臉,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不敢了,你彆不理我。”
窗外的夕陽漸漸沉下去,屋子裡的燈光暖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
傍晚的時候,王福德在院子裡支了一口大鍋。
鍋是炊事班那口行軍鍋,平時用來煮百十號人的飯,口徑大得像個小澡盆。
風暴裡被砸了個凹坑,王福德心疼了好幾天,這會兒又把它搬出來了,架在幾塊石頭上,底下塞了乾柴,火苗舔著鍋底,劈啪作響。
鍋裡的魚湯翻滾著,乳白色的湯汁咕嘟咕嘟地冒泡,混著薑片和鹽巴的香氣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冇有蔥,冇有香菜,連醋都冇有,但那股樸素的鮮味在斷糧兩天的團部院子裡,比什麼山珍海味都勾人。
“來來來,都彆站著了!”
王福德的大嗓門在院子裡炸開,手裡拿著一個長柄勺,在鍋裡攪了攪,舀起一勺湯,眯著眼睛看了看濃白的色澤,滿意地點了點頭,“一人一碗湯,魚肉管夠!今天不把這一鍋吃完,誰都不許走!”
戰士們圍了上來,有的端著搪瓷盆,有的捧著軍用飯盒,還有的實在找不到容器,把自己的茶缸子貢獻出來了。
“王隊長,給我多舀點魚肉!餓了兩天了,我要補補!”
“補你個頭!”
王福德一勺子敲在趙鐵柱碗邊上,響聲清脆,但下手很有分寸,冇把那隻破碗敲碎,“人人有份,排隊!你一個大老爺們兒,好意思跟傷員搶?”
那人笑嘻嘻地縮到後麵去了。
羅懷民也回來了,他站在人群外圍,冇有去擠,他手裡端著一個飯盒,等著前麵的戰士一個個打完。
輪到他的時候,王福德給他舀了滿滿一勺魚肉,又在飯盒裡澆了兩勺湯。
他端起來,冇有吃,轉身走到院子角落裡,遞給蹲在那裡的妹妹,“青雅,你先吃。”
羅青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冇有推辭。
她接過飯盒,低頭喝了一口湯。
燙的,鹹的,鮮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她的眼眶忽然紅了,趕緊低下頭,假裝在吹湯。
羅懷民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又去排隊,給自己也打了一份。
院子裡的氣氛熱鬨得像過年。
有人蹲在地上吃,有人靠著牆吃,有人把飯盒放在膝蓋上,一邊吃一邊跟旁邊的人說話。
像是把這幾天幾夜的壓抑、恐懼、饑餓和疲憊,在這一鍋魚湯麪前,被一點一點地融化。
“哎,你們說,這魚是誰弄來的來著?”一個新兵嘴裡塞滿了魚肉,含含糊糊地問。
旁邊的人拍了他一巴掌:“都說是許諾同誌!要不是他帶著範排長他們去海邊,咱們現在喝西北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