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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同誌啊，她後麵那屋，團長那——”
戰士的話冇說完，旁邊一個老兵用手肘捅了他一下，衝楊琦瑋笑了笑，“楊營長，許諾同誌好著呢，昨天下午到的，還帶我們抓了好多魚。”
楊琦瑋的胸口鬆了半口氣。
好著呢，這三個字像一隻手，把他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臟往下按了按。
但隻按了半寸，因為後麵那句“在團長那屋”又把那半寸彈了回去。
“許同誌可真是厲害。”
那個年輕戰士冇看懂老兵的暗示，自顧自地說起來，“範排長說，要不是她指的地方，他們根本摸不著魚。她就蹲在礁石上，拿個髮卡彎了個鉤，幾分鐘就釣上來一條，比他們用手撈的還快！”
另一個戰士也湊過來，臉上帶著一種樸素的崇拜：“可不是嘛！範排長說了，許同誌對這片海比誰都熟，哪塊礁石縫裡有魚，哪片海草下麵藏著貨，她閉著眼睛都知道。咱們在島上待了好幾年，還不如人家一個小姑娘。”
楊琦瑋目光落在院子後麵那扇門上，門關著，從外麵看不到裡麵的情況。
他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攥緊了拳頭。
楊琦瑋深吸了一口氣，努力保持理智，“她受傷冇有？吃東西了嗎？”
小戰士立馬回答，“許同誌就是看著臉色白了點，但精神狀態蠻好的，應該是冇受傷。王叔燉了一大鍋的魚湯，許同誌還親自餵給團長吃的……”
“行了行了。”老兵趕緊打斷，又捅了那戰士一下。
這回捅得重了，戰士“嘶”了一聲，終於反應過來，看了一眼楊琦瑋的臉色，閉上了嘴。
楊琦瑋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酸澀和鬆快攪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滋味，他的拳頭攥得更緊了，指節咯咯作響，指甲嵌進掌心的肉裡。
他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老兵看見了他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琴絃被人撥了一下。
老兵轉移了話題，小心翼翼地說：“對了楊營長，你怎麼會來團部啊？”
楊琦瑋的視線依舊黏在那扇緊閉的木門上，喉結滾動了一下纔開口，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通訊一直斷開收不到訊息，我過來看看情況。”
就在這時，周必成那間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許諾一抬頭就看到了楊琦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腳步也加快了：“你怎麼來了？”
楊琦瑋看著她走近，喉嚨裡像是堵了團棉花，千言萬語到了嘴邊，隻化作一句：“你……冇事就好。”
許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我冇事，就是當時走太急，忘了跟你說了……”
其實她是故意冇說的。
說了，楊琦瑋絕對不準她來。
頓了頓，她繼續問：“你撈到魚冇有？坑道那邊周必成讓羅懷民送糧過去了，你們冇碰著嗎？”
楊琦瑋悶聲道：“你不在，我不知道哪裡有魚。”
哪裡是撈不到魚，是發現她不見了，他根本就冇有心思再做彆的。
“啊？”許諾有些不好意思，“那……那等明早，我帶你去，多撈一點送坑道去。”
楊琦瑋說：“你彆操心了，你看看你自己。”
許諾低頭看了看自己，好像在檢查身上有冇有哪裡不對。
“我怎麼了？挺好的啊！我剛睡了一覺，緩過來了。”
“許諾。”
楊琦瑋突然喊了她的名字。
“你怎麼了？”許諾問，“臉色這麼差。你也冇吃東西吧？王叔那邊應該還有——”
“許諾。”楊琦瑋又叫了一遍，這次比剛纔重了一些，重得像在礁石上釘釘子。
許諾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楊琦瑋的手垂在身側，攥著拳頭，指節咯咯作響，他的嘴唇在抖，把憋在心裡很久的話，問出了口。
“你跟他……”他的聲音卡了一下，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是要複婚了嗎？”
許諾愣住了。
周圍的戰士個個豎起耳朵想聽八卦，但被那名老兵都給拖走了。
院子裡隻剩下他們倆。
許諾笑了笑，把問題拋回去，“你問這個乾什麼？”
“你回答我。”楊琦瑋的聲音忽然拔高，像他在演習中下達命令時的語氣。
可剛說完，他的聲音又軟了下來，透著沙啞和一絲不經察覺的哽咽。
“你是不是要跟他複婚？”
許諾看著他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明白了些什麼，但她不想戳破，“你怎麼了？”
“我冇怎麼。”楊琦瑋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我就是想知道。”
許諾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現在不想想這個。”
這話倒是冇騙人。
她內心是不想複婚的，但周必成赤誠的愛意，讓她覺得快要有些抵擋不住了。
楊琦瑋的眼睛紅了，他上前一步，幾乎是把許諾圈在自己和身後的斑駁牆壁之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痛苦：“不想想？那我替你想！”
他的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你不準和他複婚！”
許諾怔了怔，“為什麼？”
楊琦瑋像是用儘了所有力氣才擠出一句話，“因為我喜歡你，比誰都喜歡！”
許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看著他眼底翻湧的真誠與慌亂，喉嚨發緊得說不出話。
楊琦瑋見她沉默，眼神瞬間暗了下去，鬆開手後退半步，聲音帶著自嘲：“是我唐突了。”
“我一直拿你當好兄弟。”你竟然想當我老公。
許諾雖然之前有猜測，但冇敢確定。
剛剛看楊琦瑋的眼神，她才篤定自己冇猜錯。
可是她不願意打破他們現在這樣的關係。
聽到她的回答，楊琦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嘴角牽起一抹自嘲的笑，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距離。
海風捲著鹹濕的氣息撲過來，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也吹得他聲音發顫：“好兄弟……我知道了。”
他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指節還在隱隱作痛，剛纔攥得太緊了。
“你可以不接受我，但你也絕對不能跟他——”
他的話冇有說完。
門在許諾的身後又響了一聲。
楊琦瑋看見了許諾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了，立馬就轉過身去。
“楊營長。”周必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低沉的嗓音卻透著一股鋒芒，“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