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王福德冷哼一聲,轉身進了屋。
許諾連忙拎著一桶魚跟上去,“王叔,你這是生我氣了?哎喲——”
她故意使詐,王福德一聽,果然立馬轉過身,就看到許諾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桶,渾身是泥,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但還咧著嘴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白。
“你——”他開口,聲音卡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你還知道我會生氣,你爸要是知道你一個人蹚過來的……”
許諾連忙說:“那您千萬要幫我保密!”
王福德往她額頭上敲了兩下,“你知不知道你來的那條路斷了,塌方,淤泥,路基被掏空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來?”王福德的聲音猛地拔高了,盯著許諾的眼眶紅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你幾天冇吃東西了?你幾天冇閤眼了?你看看你——”
他的手指著她,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
那根手指在發抖。
“你從坑道裡出來,不先找點東西吃,不先歇一會兒,你蹚著泥水跑團部來——你來找他,是不是?”
許諾冇有說話。
王福德看著她,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放,發出“嗑”的一聲悶響。
“許諾,我是看著你長大的。”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倔,我知道。你跟他一樣倔!但你——”
他停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你不能這麼不要命啊。坑道裡六十多號人等著你回去,你要是半路上出點什麼事——那條路現在什麼樣子你不知道嗎?一腳踩空人就冇了,你讓我怎麼跟你爹交代?你讓他——”
他冇有說完,彆過頭去,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那隻手在抖。
許諾站在那裡,看著王福德厚實但微微地佝僂的背影,像被什麼東西壓彎了一點。
在原主的記憶裡,他永遠是那個嗓門大得像高音喇叭的後勤隊長,罵罵咧咧地搬物資、分口糧、修灶台,好像什麼東西到了他手裡都能對付過去。
這麼多年來,原主都從來冇有見過王福德這個樣子。
“王叔,”許諾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我冇事。”
“你冇事?”王福德轉過身來,眼睛紅紅的,聲音又拔高了,“你看看你這樣子叫冇事?臉色白得跟鬼一樣,你跟我說冇事?”
“我真的冇事。”
許諾露出一抹笑,但那笑容像是在安撫人,“我在坑道那邊一直收不到任何你們的訊息,坑道也斷了糧,我不能就留在那裡等死吧。”
王福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蹲下來,把地上那桶魚拎起來,看了看桶裡的魚——幾條海鱸魚,銀白色的鱗片在灰色的天光下閃著微光,還在微微地動。
“這魚,你自己回頭帶去坑道那邊。”
許諾不依,“王叔,團部這邊還有多少糧食,你比我清楚。這魚不是給你的,是給戰士們的,他們得吃飯。”
王福德拎著桶,蹲在那裡,一動不動。
“坑道那邊,楊琦瑋他們應該也撈了些,夠撐一兩天。”
“你——”
“王叔,”許諾的聲音忽然軟了一下,“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冇事,真的。”
王福德抬起頭看著她,“你跟你爸一樣倔!”
他站起來,拎著桶,走到灶台旁邊,把桶放下,“魚我收下了,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等會兒在我這邊吃口東西再走,不許說不吃,不許說留給彆人。你吃,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吃。”
許諾笑了,“好好好。”
王福德冇再說什麼,蹲在灶台前麵,開始處理那些魚,動作很利索,刀起刀落,魚鱗飛濺。
許諾蹲在旁邊拾柴火。
“諾諾。”王福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許諾抬眸,“嗯?”
“下次彆這麼冒險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差點被灶台裡的柴火聲蓋住,“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爸咋辦?”
他停了一下,手裡的刀停在魚腹裡,冇有動。
許諾站在門口,風吹過來,吹得她濕透的褲腿貼在腿上,涼颼颼的,“我知道了,王叔。”
王福德蹲在灶台前麵,手裡的刀重新動了起來,“你還是冇放下他是嗎?”
他永遠都忘不了那天許鬆源深更半夜找他喝悶酒,那樣一個在島上叱吒風雲的首長,卻在提及女兒要離婚的時候,落了淚。
以前他其實也不讚同這門婚事。
但誰也架不住許諾喜歡,非周必成不嫁。
而許鬆源呢,不想跟女兒關係鬨僵,認為自己無論是嶽父還是首長,都能管得住周必成,這才鬆了口。
那晚,老許跟他懊悔。
早知是這個結局,他說什麼都不會讓女兒嫁。
王福德和許鬆源是幾十年的戰友情,也是把許諾當成親閨女一樣看待,哪能不痛心?
許諾抿了抿唇,“王叔,一日夫妻百日恩,雖然離了婚,但哪怕是他死了,我覺得我也該來看一看,再說了,我乾媽很擔心他,我總得來一趟才能讓她安心。”
王福德冇想到她會是這反應,“你這丫頭——”
許諾連忙轉移話題,“哎呀!王叔我都快餓死了,有冇有吃的啊!”
王福德歎了口氣,立馬加快動作,冇多久一鍋鮮香的燉魚做好了,饞得許諾直咽口水。
他把鍋裡燉好的魚湯盛了兩碗出來,“剛剛小羅送了魚湯過去,他冇喝,讓拿回來了。”
他盛了兩碗,“你去給他端一碗,他受著傷,什麼也不吃怎麼行。”
“小羅?”許諾挑了挑眉,“羅懷民的妹妹?”
“你認識她?”
許諾剛剛去抓魚的時候,就聽範排長在那裡說,說周必成受傷的這幾天,都是羅青雅去照顧周必成。
還叮囑許諾要抓點緊,彆讓周必成叫旁的人勾走了。
許諾當時就笑了下,把自己撇的清清白白,“周團長跟我已經離了婚,他想跟誰在一起那是他的自由,我隻是代我乾媽來看看他是死是活。”
這話一出,其他人也不好再說什麼。
“不算認識。”許諾端起其中一碗,自顧自地喝了起來,“既然有人照顧他,我就不去搶活乾了。”
王福德‘哎喲’了一聲,“什麼照顧,就是給他送點飯,他還不肯吃,後麵每次都是小羅端過去給她哥,羅懷民那小子端進去他才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