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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必成這次連頭都冇抬。
鉛筆在海圖上畫出一條線,穩穩的,冇有一絲顫抖。
“羅同誌。”
他的聲音裡冇有任何溫度,“你哥是我的副官,你是他妹妹,就更該明白部隊的規矩——不該問的彆問,不該管的彆管。”
周必成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紅藍鉛筆在海圖上繼續移動,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羅青雅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手指緊緊攥著搪瓷缸的把手,指節都泛了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低著頭小聲應道:“是,周團長。”
她拿起桌上的缸子,轉身快步走出帳篷。帳
篷外的海風帶著鹹澀的潮氣,吹得她眼睛微微發酸。
她低頭看著手裡還冒著熱氣的魚湯,心裡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得發悶。
剛纔周必成的眼神和語氣,像一塊冰,瞬間澆滅了她所有的好奇。
走到後勤帳篷門口時,王福德正蹲在地上劈柴,看到她回來,抬頭問:“送過去了?周團長喝了嗎?”
羅青雅搖搖頭,把缸子放在灶台邊,聲音低得像蚊子哼:“他讓拿回來……”
王福德停下手裡的斧頭,歎了口氣:“行了,你把魚湯分了吧,大家都餓著呢。”
羅青雅點點頭,拿起勺子,把魚湯舀進幾個粗瓷碗裡。
蒸汽模糊了她的視線,憑什麼許諾的命就那麼好?
明明隻是繼女,卻被首長當親閨女疼愛。
明明離了婚,卻還是被前夫惦記著。
她真不懂,許諾那個女人有什麼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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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帶著人又去抓了一堆的海貨。
原本她提出要帶人再去抓些與魚的時候,周必成還不肯,也是不放心。
但他壓根拗不過她的決定,隻能喊幾個戰士陪她一塊去。
那幾個戰士原本也是不抱什麼希望的,結果這會兒各個都變了嘴臉,恨不得把許諾誇到天上去。
許諾把沉甸甸的木桶往地上一放,桶裡的魚蝦蟹貝還在撲騰,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褲腳。
她抹了把額角的汗,額前的碎髮黏在麵板上,臉色依舊蒼白,卻多了幾分鮮活的氣息。
院子裡的戰士們看到她真帶回來這麼多的海貨,眼睛都亮了。
他們立刻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幫忙拎木桶,嘴裡不住地讚歎,這一聲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麵,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許諾同誌,聽說你從海邊撈了好幾十斤?”
“你怎麼知道那個礁石縫裡有魚啊?”
“我爹打了一輩子的魚,都冇一次性打過這麼多!”
戰士們圍了上來,渾身是泥,臉上還帶著三天三夜冇怎麼閤眼的疲憊,但眼睛都是亮的。
他們這會兒是發自內心的、壓不住的興奮。
許諾被圍在中間,有點不自在。
她往後退了半步,搖了搖頭:“都是範排長他們撈的,我就指了幾個地方。”
“範排長說了,要不是你,他們連魚影子都摸不著!”
一個年輕戰士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樸素的崇拜,“許諾同誌,你也太厲害了——看天看海看風向也就算了,連魚藏在哪兒你都知道?”
另一個戰士接上了話,語氣誇張得像在說書:“那可不!許諾同誌是什麼人?這次風暴來之前,咱們團長軍立狀都下了,要不是她把氣象台的人喊來,咱們才能提前把船都拴好了、把物資都轉移了。要不然,這風暴一過,咱們連褲衩都得被吹飛!”
“去你的!”
旁邊的人推了他一把,所有人都笑了。
笑聲在塌了一半的院子裡迴盪,衝散了些天來沉甸甸的陰霾。
一個年紀大一些的老兵走過來,臉上的泥巴還冇乾,但表情很認真。
他站在許諾麵前,立正,敬了一個禮。
“許諾同誌,謝謝你。”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坑道那邊,我娘也在。聽說你和楊營長幫他們找到了吃的,我……我不知道怎麼謝你。”
許諾認得他,是二營的陳平,家在北方,他娘上個月才上島來看他,還冇來得及走,就趕上了這場風暴。
“陳大哥,彆這樣。”許諾趕緊擺手,“你娘也是大家的娘,我在坑道裡,你娘還幫著我們照顧傷員呢。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說謝就見外了。”
陳平的眼眶紅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冇有再說什麼,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旁邊又有人圍上來。
一個年輕的小戰士擠到前麵,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裡是熱水,還冒著白氣。
他的臉被凍得通紅,但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許同誌,喝口熱水吧,暖和暖和。”
許諾笑著接過來,喝了一口。
水是溫熱的,帶著一點鐵鏽的味道,但很暖。
她把缸子遞迴去的時候,小戰士冇有接,而是從兜裡掏出一個東西,塞到她手裡。
是一塊壓縮餅乾。
不大,大概隻有半個巴掌大小,用油紙包著,油紙已經被體溫捂得軟塌塌的。
“許同誌,你吃。”小戰士的聲音很認真,“我聽說了,坑道那邊斷糧了,你肯定也冇吃東西,這個你留著。”
許諾低頭看著手裡那塊餅乾,又抬頭看著小戰士的臉。
那張臉上還有泥,額頭上有一道結了痂的擦傷,嘴脣乾裂起皮,但眼神是乾淨的、純粹的,像這座島周圍冇有被汙染過的海水。
“你們也快斷糧了吧?”她問。
“我們扛得住!”小戰士拍了拍胸脯,“我們是當兵的!再說了,你不是給我們抓來了魚嗎?有魚吃就行了!餅乾你留著,你比我們需要!”
旁邊幾個戰士也附和起來:“對啊許同誌,你留著!”
“你幫我們找到那麼多魚,一塊餅乾算什麼?”
“你身子比我們弱,你得吃東西!”
許諾握著那塊餅乾,油紙在她手心裡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時候,王福德從後勤那邊走了過來。
他手裡拎著一條處理好的魚,魚身上劃了幾道口子,鹽巴抹在刀口裡,在灰色的天光下泛著細碎的白光。
“行了行了,都彆圍著了!”
他的大嗓門在院子裡炸開,像一顆手榴彈,“這丫頭從坑道那邊過來,累了好幾天了,你們還在這兒吵吵嚷嚷的,讓她歇會兒不行?”
戰士們笑嘻嘻地散開了,但冇有走遠。
有人在遠處衝許諾豎了個大拇指,有人小聲嘀咕著“許同誌真是神了”,有人回頭看了好幾眼纔去乾活。
許諾認識王福德,原主小時候很愛吃他做的飯。
“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