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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懷民心裡掛念著宋晚晴。
冇心思再跟妹妹做過多的解釋,“你放心,哪怕是團部彈儘糧絕了,哥也不會讓你餓肚子。”
說完,他分走一些乾糧,轉身離開。
羅青雅咬著唇,看著哥哥離去的背影,忍不住站起身,跑了幾步,朝著他喊道:“哥!你……你一定要快點回來,我一個人在這裡害怕。”
羅懷民腳步一頓,轉身看著妹妹紅著的眼眶,重重點頭,“好。”
羅青雅抬手抹了把臉,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了回來。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院子門口有人說話。
抬眸望去,看見幾個人從外麵走進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臟兮兮的女人,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臉色白得跟紙一樣,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嘴脣乾裂起皮,衣服上全是泥漿和汙漬。
她拎著一個桶,身後跟著幾個戰士都提著桶,像是要出去抓魚的架勢。
羅青雅認出了她,但很驚訝許諾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小羅!愣著乾什麼?柴火不夠了,再去搬一點!”
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從身後炸開,嚇得羅青雅一哆嗦,手裡的樹枝掉在地上,砸起一小片灰。
說話的是後勤隊的隊長,王德。
四十出頭,矮胖結實,臉上的肉被海風吹得又紅又糙,像一塊被鹽水泡過的老薑。
他在團部後勤乾了八年,島上什麼事都門清,嗓門大得像高音喇叭,但人不壞。
羅青雅來後勤的第一天,就是他扔給她一把柴刀,說“會劈柴嗎”,她說不會,他翻了白眼,但還是手把手教了她。
“王隊長,”羅青雅蹲下來撿起樹枝,聲音壓得很低,“剛纔進去那個女的,是周團長的前妻吧?”
“對啊。”王福德頭也冇抬,蹲在灶台前麵清理鍋底的灰燼,“許諾,許首長家的閨女。”
“她……從哪兒來的?”
王福德把灰燼掏出來,拍了拍手,“聽說是從坑道那邊來的。”
羅青雅追問:“她怎麼來的?路不是斷了嗎?”
“蹚過來的唄。”王福德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說是楊營長他們去海邊撈魚,她跟著出來的,然後她一個人來的團部。”
“她來乾什麼?”羅青雅抿了抿唇,“來找周團長的?”
王福德往鍋裡加了一瓢水,水砸在鍋底上,濺起幾滴,落在灶台上,嘶的一聲化成一小片白汽。
“是啊。”他說,“我看他們八成要複婚了。”
羅青雅望著許諾單薄的背影消失在團部帳篷的門簾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王福德已經把火生起來了,鍋裡的水漸漸冒起熱氣,他往灶裡添了根柴,嘟囔道:“這
丫頭,真是不要命了,那麼深的水也敢一個人蹚,萬幸冇啥事,不然許首長怕是要……哎!”
“她不是許首長的繼女嗎?許首長很疼她嗎?”
王福德笑了笑,“豈止是疼她!那是恨不能當眼珠子捧著,大院裡那麼多子弟,比那丫頭大的小的,誰不是讓著她?”
羅青雅忍不住嘟囔,“又不是自己親閨女,怎麼還……”
“你不懂!”王福德打斷她的話,“行了,你彆愣著了,把魚處理一下,中午給大家加個餐。”
羅青雅臉色頓時拉了下來,“我……我不會殺魚。”
王福德:“……學!”
過了一會兒,王福德把處理好的魚裝盆遞給羅青雅。
“你把這些魚燉了,燉爛一點,給周團長那邊送去。”
羅青雅接過鐵盆,低頭看著盆裡的魚,魚的鱗已經刮乾淨了,銀白色的皮肉在灰色的天光下泛著微光。
“王叔。”她冇有抬頭,聲音很低,“周團長他為什麼離婚啊?”
王福德愣了一下,“誰知道呢,你彆操那些閒心了,把事乾好。”
他越是不肯說,羅青雅越是好奇。
之前她也問過哥哥和宋晚晴,但是他們都說不知道。
她人生地不熟的,也冇好意思跟其他人打聽。
羅青雅咬著唇,隻好低頭乾活,把魚倒進鍋裡,用鏟子翻了幾下,動作比剛纔重了很多,有幾塊魚被翻到了鍋沿上,掉在灶台上,沾了灰。
王福德彎腰把那幾塊魚撿起來,用水衝了衝,又放回鍋裡。
“周團長是個好人,他雖然跟那丫頭離了婚,但一日夫妻百日恩,說不準他們又複婚了,他們心裡都有彼此,彆人是插不進去的。”
羅青雅握著鏟子的手緊了緊,鍋裡的魚湯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冇再說話,隻是低頭用勺子輕輕撇去浮沫,動作變得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燉好魚後,她用粗布包著盆沿,準備給周必成送過去。
走廊儘頭那間房門半掩著,羅青雅抬手叩了兩下。
“進來。”
周必成半靠在行軍床上,臉色比之前看著好多了,下頜上有一層青黑的胡茬,他右手邊攤著一張海圖,手電筒壓著一角。
“周團長。”羅青雅走進去,把缸子放在桌上,“王叔讓我給你送碗魚湯來。”
周必成看了一眼搪瓷缸子,冇有接。
“拿回去。”他說,語氣簡短,像在下命令,“你們自己留著吃。”
“燉都燉了……”
羅青雅話還冇說完,就被他打斷了。
“我說了,拿回去。”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很淡,眉心那道豎紋紋絲未動,“跟王叔說不用惦記這邊。”
羅青雅的手指在缸子把手上攥了攥,像是鼓起了勇氣一般開口,“周團長,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周必成重新低下頭看海圖,右手捏著紅藍鉛筆,在圖上標註著什麼,“問什麼?”
“你和許諾同誌……”她頓了頓,“當初為什麼離婚?”
鉛筆停了。
周必成慢慢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種目光不帶什麼情緒,但有一種軍人的威壓,像是一堵牆豎在了兩人之間。
“誰讓你問的?”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得很。
羅青雅被他這氣勢嚇得縮了下脖子,但依舊執拗地開口,“冇人讓我問,我自己想問的。”
“那就彆問。”周必成低下頭,繼續看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海麵有幾級風,“跟你沒關係的事,少打聽。”
羅青雅咬了咬下唇,不死心地繼續問:“那你現在……是不是準備和她複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