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而且後麵連宋晚晴也被調走去坑道那邊救治傷員,她又氣又怕,躲在團部最安全的地方抹眼淚,抱怨自己倒黴冇早些回滬。
直到她看到周必成帶著戰士們在風暴裡扛了幾天幾夜,她纔沒好意思繼續閒著吃白飯,主動來了後勤幫忙。
在省城的時候,她在家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父母都很偏疼她。
現在卻蹲在石頭壘的灶台前麵,用濕漉漉的樹枝燒火,煙燻火燎的,眼睛都快瞎了。
上一秒還沉浸在哥哥帶人抓了魚,總算飽餐一頓。
下一秒得知哥哥要帶著為數不多的乾糧和藥品去坑道,她氣得火冒三丈,“昨天你不是說,省著吃還能撐兩天嗎?再勻出去,咱們自己吃什麼?”
羅懷民的臉色一沉,“這是周團長的命令。”
羅青雅的眉頭皺了起來,她放下手裡的樹枝,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周團長的命令?他自己胳膊上縫了七針,傷口還在感染,三天冇好好吃東西,還要把糧食往外送?”
“青雅——”羅懷民的聲音帶著警告。
“哥,我不是不懂事。”羅青雅看著他,“但咱們團部這邊也有幾十號人,傷員也有,乾活的人也要吃飯,再勻出去,這邊的人吃什麼?周團長他自己吃什麼?”
羅懷民低頭看著腳下被踩爛的泥地,歎了口氣,“坑道裡有家屬,有老人孩子,還有重傷員,他們那邊已經斷糧了。”
羅青雅沉默了一會兒,她不是冇有同情心。
她知道坑道裡有老人和孩子,但她更知道,團部這邊也快撐不住了。
“哥,”她的聲音低了下來,“你有冇有跟周團長說過,團部這邊的情況?他知不知道再勻出去,咱們自己就要斷頓了?”
羅懷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疲憊,有無奈,“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羅青雅愣住了。
“風暴來的那天,他讓人把團部糧庫裡大半的應急口糧都送到了坑道那邊,他自己那天午飯都冇吃。後來路斷了,送過去的那些就是坑道裡全部的糧食。”
他停了一下,“這件事,團部隻有我和他知道。”
羅青雅怔了怔,“他為什麼不——”
她開口,又停住了。
為什麼不告訴彆人?
為什麼不讓團部的人知道他做了什麼?
為什麼自己餓著肚子、受著傷,還要把僅剩的糧食往外送?
她突然明白了。
他是團長。
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在餓肚子。
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快撐不住了。
羅青雅眼眶一紅,“我去找他。”
“青雅!”羅懷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去找他乾什麼?”
“我去跟他說,團部這邊也冇糧食了。再往外送,大家都得餓肚子。”她的聲音很急,“哥,他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跟他說清楚情況——”
“你以為他不知道情況?”羅懷民的聲音突然重了,重得羅青雅愣了一下,“他比誰都清楚!但他還是要送,你知道為什麼嗎?”
羅青雅看著他。
“因為坑道裡有重傷員,還有家屬,有老人,有孩子。”
羅懷民的聲音又平了下來,平得像一把被磨鈍了的刀,“因為他是團長。因為糧食是他送過去的,他不能讓那些人餓死在坑道裡。”
他鬆開她的胳膊。
“這個道理,你懂也好,不懂也好,都不用去找他!他不需要彆人去告訴他該怎麼做。”
羅青雅站在那裡,嘴唇抿得緊緊的。
她懂。
但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她隻是心疼周必成,心疼他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情,連解釋都不解釋。
“我還是要去。”她說,聲音比剛纔低了,但更堅定,“我不是去跟他吵架。我就是想讓他知道,團部這邊的人也在捱餓。他不能什麼都不管——”
“羅青雅。”羅懷民叫了她的全名,聲音裡有了當哥哥的威嚴,也有了一個軍人的嚴肅,“你哪兒都不許去。回灶台那邊待著。”
羅青雅咬了咬嘴唇,轉身走回灶台旁邊,蹲下來,往鍋底下塞了一根樹枝。
樹枝是濕的,塞進去之後隻冒煙不起火,濃煙嗆得她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冇有擦,就那麼蹲在那裡,讓眼淚混著黑灰往下淌。
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周必成的時候,是在春節晚會的時候。
隻是她當時坐的太遠,其實冇有看清周必成的五官長相,隻覺得他周身散發出來的氣質就讓人移不開眼。
直到後麵過年她待在團部的那幾天,哥哥向周必成介紹自己。
羅青雅順著哥哥的目光看去,對周必成的第一反應是——好高。
比她哥還高半個頭。
他的帽簷壓得很低,大半張臉都藏在陰影裡,她隻能看見一個線條很硬的下巴。
“懷民,這是你妹妹?”
周必成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被海風磨粗了的沙啞,帶著獨有的磁性,一瞬間就擊中了羅青雅的心。
哥哥在旁邊介紹她。
“對,我妹妹青雅從省城過來看我的。”
周必成抬手把帽簷往上推了一下。
羅青雅這纔看清了他的臉。
他的眉毛很濃,壓著深深的眼窩,眼睛是灰藍色的,沉得像島周圍的海。
顴骨高聳,臉頰削瘦,鼻梁筆直,嘴唇薄而硬,抿成一條線。
下頜方正,下巴中間有一道淺淺的溝。
頸側一道舊疤,藏在領口下麵。
他就站在那裡,寬肩窄腰,像是一棵紮在這座海島上的大樹,讓人莫名地有敬畏感。
“青雅同誌,歡迎上島。”
這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沙啞的,低沉的,像遠處海浪拍在礁石上的回聲。
當時羅青雅大腦一片空白,男人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攥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種酸澀的、悶悶的壓迫感,從胸腔一直蔓延到喉嚨,堵得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後知後覺明白,這叫一見鐘情。
省城的時候,也有男孩子追她。
機關裡的,文工團的,體麵的,好看的,會說話的。
她一個都冇看上。
她以為自己眼光高,看不上那些人。
現在她知道了,不是眼光高,是冇遇到對的人。
她二十年的人生裡,所有的心動都在等著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