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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必成壓下心底那點未說完的遺憾,故意握著許諾的手,“你們挖了多少?”
羅懷民把手裡的魚晃了晃,嗓門又亮起來:“弟兄們摸了半個鐘頭,撈了足足二十多條!今晚能給大家改善夥食了!”
說完,他似乎意識到自己好像打擾了什麼,嘿嘿笑了兩聲:“那啥,我先把魚送廚房去,你們聊,聊!”
屋內又安靜了下來,許諾站起身,“我等下還要回坑道那邊,楊琦瑋冇找到我肯定會著急。”
周必成心底湧升一股醋意,眸中滿是不捨,“我派人去坑道那邊送點物資,你就留在這裡。”
許諾抿了抿唇,“行。”
風暴潮還冇有徹底結束,與其留在坑道裡等待訊息,不如留在一線,說不準還能幫上忙。
而且她的確需要好好調養恢複一下,不然異能都使不出來了。
周必成見她答應,臉上藏不住笑意。
他立馬朝著外麵喊,羅懷民聞訊立馬又跑了進來,“團長,你喊我?”
周必成抬手指了指牆角堆著的藥物:“帶兩個人,送些消炎藥和壓縮糧去坑道,順便跟楊琦瑋說一聲——許諾在我這兒歇著,讓他不用惦記。”
羅懷民敬了個禮,“保證完成任務!”
頓了頓,他又看向許諾,猶豫了片刻,開口問道:“許諾同誌,宋知青她……她在坑道那邊,還好嗎?”
許諾挑了挑眉,“她很好,一直在幫費醫生照顧傷員。”
羅懷民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心中繃了好些天的弦終於被人輕輕撥了一下。
“她……”他又開口了,聲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她吃東西了冇有?”
許諾沉默了一瞬。
“坑道裡昨天就冇有糧食了。”
羅懷民的手攥緊成拳,恨不能現在就飛過去送糧。
周必成開口道:“事不宜遲,你現在就帶人出發。”
羅懷民脊背挺得直直地,重重點頭,“好。”
等到他前腳剛走,許諾就忍不住問:“團部這邊的糧食,還有多少?”
周必成壓低聲音說:“團部這邊……也不多了。風暴來之前留了一些,被水泡了一部分。剩下的乾糧,省著吃,大概還能撐兩天。”
兩天。
團部這邊的人不比坑道少,兩天之後,這裡也會麵臨同樣的問題。
“那你還讓羅懷民去送糧食?”
“坑道裡有傷員。”周必成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還有家屬,老人,孩子。”
“團部這邊也有傷員。”
他睜開眼睛,看著她,“團部是戰鬥單位,戰士能扛。你那邊的人,扛不了。”
許諾知道他說得對,坑道裡有老人,有孩子,有重傷員。
團部這邊全是當兵的,最大的傷員就是他。
但“戰士能扛”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還是覺得胸口堵得慌。
“你自己呢?”她問,“你能扛?”
“能。”
“我能扛。”
他又重複了一句。
許諾皺著眉,“團部這邊的糧食,是本來就不多,還是——”
“風暴來之前,”周必成說,“我讓人把大部分應急口糧都送到了坑道那邊。”
許諾愣住了,“你什麼時候送的?”
周必成解釋道:“你們走了之後。會議開完,我讓人清點了團部的戰備糧庫,能搬的,都讓人送過去了。當時想著坑道裡人多,家屬也多,多備一些總是好的。”
“後來浪上來了,路斷了。送過去的那些,就是坑道裡所有的了。”
許諾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原來團部這邊本來就不多的存糧,又分了一半給坑道。
剩下的那些,被水泡了一部分。
所以他們現在隻剩兩天的口糧。
從風暴來的第一天到現在,團部的人吃的比她以為的少得多。
而周必成他自己,一個胳膊縫了七針、傷口感染的傷員,跟所有人一樣,餓著肚子,把自己的那份省下來給彆人。
“你怎麼不早說。”許諾聲音帶著顫音,手指攥著挎包的帶子,指節泛白。
“說了有什麼用,糧食已經分了,路也斷了,說了隻是讓更多人擔心。”
許諾看著他,左胳膊纏著繃帶,臉上有傷,眼眶凹陷,嘴脣乾裂。
他把自己團裡的口糧分了一半給坑道,然後帶著剩下的人在風暴裡扛了幾天幾夜,最後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躺在行軍床上連水都喝不穩。
“周必成,你是不是傻?”
周必成看了她一眼,像是想抬手碰碰她皺緊的眉頭,剛抬起左胳膊就牽扯到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許諾連忙上前按住他的手腕,眼眶裡的水汽終於忍不住漫出來:“都傷成這樣了還亂動!”
周必成看著她泛紅的眼尾,嘴角扯出一抹淺淡的笑:“傻就傻吧,隻要坑道裡的人能撐到救援來,隻要你……”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柔,“隻要你好好的,我這點傷算什麼。”
許諾的手指輕輕拂過他繃帶上滲出的一點血跡,喉嚨裡堵得厲害,隻能用力點頭,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她知道,他作為軍人,做的每一個決定,從來都不是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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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部後勤這邊,做飯的地方設在院子東邊一間半塌的石頭房裡。
屋頂的瓦片被風掀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歪歪斜斜地搭在房梁上,像一把破了個大洞的傘。
牆角的灶台是戰士們臨時壘的,幾塊大石頭架著一口鐵鍋,鍋底下燒著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碎木片和爛樹枝,火苗不大,但勉強能把水燒開。
羅青雅蹲在灶台前麵,往鍋底下添了一根樹枝。
火苗舔了一下濕漉漉的樹皮,冒出一股嗆人的白煙,她的眼睛被熏得發紅,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沾了一道黑灰,擦得臉上也花了。
原本她打算陪哥哥過完元宵節再回家的,誰知道遇上了風暴潮。
風暴來的那天晚上,她哥說團部這邊結實,讓她就待在這裡,彆亂跑。
她想著宋晚晴也在這裡,就冇去坑道。
結果事實上團部一點也不結實。
東邊的圍牆塌了一半,食堂的屋頂飛了,糧庫進了水,泡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