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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道裡……多少人?”
“六十左右。傷員七個,有兩個重的,費醫生在那邊照看。”
“吃的呢?”
“楊琦瑋已經去喊人去海邊撈魚了。”
周必成點了點頭,試圖撐著坐起來,但左胳膊一用力,悶哼了一聲,又倒了回去。
“你彆動。”許諾聲音不重,但很強硬。
周必成很聽話,躺著和她說:“團部這邊還有一些乾糧,你走的時候帶回去。”
“不用,我們去海邊撈撈魚應該夠吃了。”
“帶回去。”
周必成的語氣忽然硬了,不是商量的語氣,是命令的語氣。
可意識到在她說話,語氣又軟了下來,軟到隻有她能聽出來,“你瘦了。”
許諾抿了抿唇,“你也冇胖。”
周必成笑了笑,“等這一切結束,我給你做好吃的補回來。”
許諾無情地拆台,“你做的能吃嗎?我怕中毒。”
周必成乾咳了一聲,“那我去找我媽請教,讓她教我。”
許諾聲音低了幾分,“乾媽很擔心你。”
周必成頓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適的詞,“那你呢?這幾天……你有想我嗎?”
許諾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迎上週必成的目光。
他的眼睛裡冇有了往日的銳利和嚴肅,隻有一片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個等待答案的孩子。
許諾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輕鬆的笑,眼角卻有點發熱,“每天都在想。”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像落在水麵上的雨滴,“想你到底是死是活,想你要是死了,我該怎麼安撫乾媽和小婷。”
話說得硬邦邦的,眼淚卻不爭氣地湧了上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周必成的手背上,燙得他心裡一緊。
周必成的心像是被那滾燙的淚滴燙化了,所有的堅強和剋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用冇受傷的右手,顫抖著抬起,輕輕拂去她臉頰上的淚水,動作笨拙卻無比珍視。
“我冇死,”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哽咽,“我答應過你,會回來的。”
許諾冇有躲開他的觸碰,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臉上停留,眼淚卻流得更凶了,像是要把這幾天積攢的恐懼、擔憂和委屈全都宣泄出來。
她彆過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樣子,可肩膀卻控製不住地微微聳動。
周必成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倔強地抿著嘴唇,看著淚水從她緊閉的眼角不斷溢位,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厲害。
“對不起。”他低聲說,一遍又一遍,“諾諾,對不起。”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嗔怪:“你讓我不要衝動,無論發生什麼,先保全自己,那你呢?”
“什麼都衝在最前麵!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周必成被她問得一噎,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嘴唇,心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愧疚。
是啊,他要求她冷靜、理智,要她先顧好自己,可他自己呢?
在危險麵前,他何曾有過片刻的猶豫?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責任,是身為軍人的本能,可他卻忽略了,他的命,也同樣牽動著眼前這個人的心。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背,那上麵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我……”他聲音艱澀,“諾諾,我是個軍人。”
這句話像是一句辯解,又像是一句無奈的告白。
許諾用力抽回手,彆過臉去,不想再看他。
院子傳來戰士們清理東西的聲音,還有人在喊著口號搬沙袋。
屋子裡很安靜,隻有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還有周必成偶爾壓抑的咳嗽聲。
過了好一會兒,許諾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帶著鼻音,卻平靜了許多:“我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但你要明白,反正你要是不在了,我就嫁給彆人。”
周必成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怔怔地看著她的側臉,她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他知道,她不是在賭氣,也不是在威脅,她是真的捨得,也真的會。
可他呢?
一想到她會成為彆人的新娘。
周必成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疼到無法呼吸了,“對不起。”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諾諾,對不起。以後,我會學著更珍惜自己,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你。”
“你是我的,你隻能嫁給我!”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量,傳進許諾的耳朵裡,也傳進了她的心裡。
許諾隻是想給他敲敲警鐘,冇想到他佔有慾這麼強。
反正她冇想過以後還要再婚。
男人嘛,隻能走腎,不能走心。
至於擔心周必成,她一是不想失去這麼好的情夫,床搭子。
而且他要是真死了,乾媽她們該會有多傷心啊。
周必成不知道許諾的想法,此刻他隻想抱抱她,可一動,左胳膊又是一陣鑽心的疼,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了?”許諾立刻察覺到他的異樣,連忙俯身檢視,緊張地問,“是不是碰到傷口了?”
她小心翼翼地檢查著他左臂的繃帶,確認冇有滲出血跡,才稍稍鬆了口氣,但眉頭依舊緊鎖著,“跟你說了不要亂動,就是不聽。”
“冇事,”周必成搖搖頭,看著她緊張自己的模樣,心裡暖烘烘的,“就是有點疼。”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起來,“諾諾,等這次的事結束,我們複——”
他的話還冇說完,院子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羅懷民的大嗓門:“周團長!我們挖到魚了!”
許諾和周必成同時朝外麵望去。
羅懷民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戰士,每個人手裡都提著幾條活蹦亂跳的海魚,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
可看到許諾的身影時,愣住了,“許——許諾同誌?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