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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把話筒放回去,轉身發現坑道裡不少人都醒了。
不少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的身上。
恐懼、擔憂、不安,像潮水一樣從那些眼睛裡湧出來。
楊琦瑋看出許諾的擔憂,即便周必成是他的情敵,但此刻,人家在外麵拚命,他做不到落井下石。
“大家都聽到了,前沿陣地出了狀況。周團長和戰士們正在全力救援。”
他的聲音不大,但坑道裡的回聲把它送到了每一個角落。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守好這裡,傷員要照顧好,老人孩子要安頓好,外麵的人在用命扛,我們裡麵不能亂。”
冇有人說話。
但那些目光裡的恐懼少了一些,多一些被點燃的、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堅定。
楊琦瑋低聲道:“你去休息吧,有新訊息了,我喊你。”
許諾搖了搖頭,她睡了一覺,這會兒感覺好多了,“我不困,這裡不能冇有你,你去眯一會兒吧,我來等訊息。”
楊琦瑋瑋沉默了幾秒,連續的奔波和指揮,他確實也感到了一絲疲憊。
“好。”他聲音略帶沙啞,“那你注意些,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叫醒我。”
隨後又手搖電話機輕輕放在許諾身邊的一塊平整石頭上,自己則是走到旁邊坐下,靠著冰冷的岩壁,閉上了眼睛。
樊芸從角落站了起來,走到許諾身旁,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
“喝點水吧,你嘴唇都裂了。”
許諾看了她一眼,樊芸冇有抬頭,隻是把水壺又往前遞了遞。
許諾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帶著一點淡淡的鹹味——是加了鹽的水,補充電解質的。
“謝謝。”許諾說。
樊芸冇有回答,轉身走了。
許諾靠著牆壁坐下來,把水壺放在身邊。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外麵已經是深夜,風最大、浪最高、溫度最低的深夜。
許諾閉上眼睛,開始數呼吸,不是為了休息,而是為了不讓自己去想那些最壞的可能性。
一吸一呼。一吸一呼。
三點五十分。
電話又響了。
楊琦瑋幾乎是反射性地起身,立馬接通了電話。
許諾緊跟在他身側,等到他掛完電話,纔開口問道:“情況怎麼樣了?”
“三號陣地那邊——”他的聲音卡了一下,“又有一道浪湧,比剛纔那道還大,救援隊……有三個人被浪捲走了。”
坑道裡有人驚叫了一聲。
“人呢?人救上來了冇有?”
楊琦瑋搖了搖頭:“不知道,通訊斷了。團部那邊的線路也被水淹了,暫時聯絡不上。”
許諾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從胸腔裡挖了出來,扔進了那十二級的風裡。
三個人被浪捲走了。
周必成是不是那三個人之一?
她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隻能坐在這裡,在這個潮濕的、昏暗的、與世隔絕的坑道裡,抱著一箇舊挎包等著。
等著風停。
等著浪退。
等著電話響。
等著有人告訴她——
她不敢想那個下半句。
坑道裡冇有人說話。
連孩子都不哭了,也許是哭累了,也許是感受到了大人們身上那種凝固的、像琥珀一樣封住了所有聲音的沉默。
許諾坐在角落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挎包的帶子,帆布帶子被她摸得發亮,邊角已經起了毛。
後麵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電話,唯一讓許諾安心的是,許爹那邊是安全的。
現在就等團部那邊周必成的訊息了。
儘管原劇情裡,周必成作為男主不可能出事,但伴隨著她穿書到來,好多劇情都和原劇情發生了變化。
她自己也不能篤定周必成一定會平安歸來。
很怕那個電話永遠不再響。
她怕周必成……
她不敢想了。
五點整。
坑道口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的,沉重而急促,混著水聲和喘息聲。
洞口傳來沙啞而急促的聲音:“快來人!擔架!需要擔架!”
許諾的血液在一瞬間凍住了,又在下一瞬間沸騰了。
她撐著牆壁站起來,腿軟得像兩根麪條,但她還是站住了,她扶著牆一步一步地往洞口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楊琦瑋已經帶著人衝過去了。
擔架被抬進來的時候,許諾看見了上麵的人——
不是周必成。
是一個年輕的戰士,渾身濕透,臉色青紫,嘴唇完全冇有血色,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他的軍裝被撕破了好幾處,露出裡麵被海水浸泡過度的,發白髮皺的慘白肌膚。
“溺水!海水嗆的!呼吸微弱!心率三十左右!”抬擔架的戰士氣喘籲籲地報告,聲音裡帶著哭腔。
後麵又進來一副擔架,又是一個年輕的戰士,同樣渾身濕透,同樣臉色青紫,但比第一個好一些,還在劇烈地咳嗽,咳出來的全是海水。
第三副擔架——這個人的情況最糟,一動不動,臉色灰白,胸口完全冇有起伏。
一個戰士正騎在他身上做心肺復甦,一邊按壓一邊喊:“彆睡!彆睡!你他媽彆睡!”
許諾的目光掃過每一副擔架,掃過每一個渾身濕透的戰士的臉——
冇有周必成。
冇有周必成。
冇有周必成。
她的心臟像是在冰水裡泡了太久之後突然被拎出來,猛地收縮了一下,然後又瘋狂地跳動起來,跳得她胸口發疼。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麼表情。
她隻知道自己的腿終於撐不住了,膝蓋軟了一下,整個人靠在了牆上。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扶住了她的胳膊。
是宋知荷。
宋知荷冇有說話,隻是用力地扶著她,像怕她倒下去。
“我冇事。”許諾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
宋知荷冇有鬆手。
楊琦瑋在那邊已經開始搶救了。
費妮的聲音從擔架那邊傳過來,冷靜而迅速:“這個先給氧!人工呼吸!胸外按壓不要停!那個嗆水的,側臥,頭低腳高,把氣道裡的水排出來——”
坑道裡又是一片忙碌,人們跑來跑去遞東西、打熱水、拿紗布。
許諾靠在牆上,看著這一切,卻冇有力氣再走過去了。
她不是不想去幫忙,她是真的走不動了。
腿像兩根灌了鉛的管子,每一塊肌肉都在拒絕服從大腦的指令。
手在抖,呼吸在喘,心臟在胸腔裡橫衝直撞,像一隻被困住的鳥。
宋知荷扶著她慢慢滑坐到地上,她的聲音透著哽咽,她知道許諾其實心底裡還是在意周必成的。
“諾諾……冇有他的訊息,或許是最好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