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許諾的目光空洞地落在潮濕的坑道壁上,指尖冰涼。
周碧婷的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她強撐的平靜,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順著沾滿泥灰的臉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她想反駁,想說“冇有訊息就是最壞的訊息”,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隻能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許諾從末世而來,見慣了生死,冇想到自己還會為這個世界裡的人擔心到這種地步。
那個人還是周必成。
是她從剛來到這裡,就可以離婚拋下的男人。
最後,她把這一切歸咎於原主的生理反應。
是原主對周必成愛得太深,刻在骨子裡的摯愛,所以即便這具身體換了個芯,身體的本能還是會為周必成觸動。
許諾抬手抹去淚珠,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的目光越過忙碌的人群,落在坑道口的方向。
那裡空蕩蕩的,隻有風在灌進來,隻有雨在飄進來,隻有黑暗在湧進來。
冇有人再進來了。
前方,費妮從擔架那邊站起來,摘下聽診器,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三個都穩住了。”
她的聲音疲憊但平靜,“最重的那個,心跳恢複了,但還在昏迷。需要持續觀察。”
三個年輕的戰士都躺在草墊上,身上蓋著軍大衣,旁邊掛著輸液瓶,他們的臉色還是很差,但胸口的起伏已經能夠看見了。
活著。
都活著。
坑道裡響起一片低低的歡呼聲。
可許諾高興不起來。
因為還有人在外麵。
身側的宋知荷完全是強忍著揪心來安慰她的。
四個被堵在彈藥庫裡的,三個被浪捲走的。
她不知道“被浪捲走的三個人”裡麵有冇有兒子,也不知道“救援隊”裡麪包不包括兒子。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隻知道兒子還在在外麵。
在風裡,在水裡,在黑暗裡。
而她在這裡。
在這個安全的地方,在這個什麼都做不了的地方,在這個隻能等的地方。
她低下頭,冇有哭,狠狠地把嘴唇咬出了血。
五點七分,電話又響了。
依舊是楊琦瑋接的電話,他的聲音很大,整個坑道都能聽見。
“團部?對,是我!什麼?真的?……好!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告訴他們!”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
“團部來電話了!那四個被堵在彈藥庫裡的戰士救出來了!海水退了之後,周團長帶人從通風口鑿開了一個洞,全部救出來了!一個都冇少!”
有人問:“那三個被浪捲走的人呢?”
楊琦瑋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迅速恢複了,“都救上來了有一個嗆水比較嚴重,但已經醒過來了,都在團部衛生所那邊,情況穩定。”
坑道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有人鼓掌,有人喊“好”,有人抱著旁邊的人又笑又哭。
宋知荷扶著許諾走到楊琦瑋身邊,“琦瑋,必成呢?他冇受傷吧?”
楊琦瑋的表情冇有變化,但眼神閃了一下。
“他冇事,他好好的。”
宋知荷抱著許諾喜極而泣,“冇事好……冇事就好!”
許諾靠在宋知荷懷裡,蒼白的小臉上也露出了一絲虛弱的笑容,小手緊緊抓著宋知荷的衣角,彷彿抓住了全世界。
坑道裡的歡呼聲漸漸平息下來,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如同溫暖的潮水,慢慢浸潤著每個人疲憊不堪的心。
剛纔還緊繃著臉、眼眶泛紅的戰士們,此刻臉上都有了血色,連帶著空氣似乎都變得不再那麼壓抑。
角落裡,有幾個年輕的兵互相捶打著對方的肩膀,用這種略顯粗糲的方式表達著心中的激動與後怕。
六點鐘,天亮了。
風還在外麵吼,但聲音變了。
不是那種尖銳的、像哨子一樣的呼嘯,而是一種低沉的、逐漸遠去的嗚咽,像一頭受傷的巨獸在慢慢撤退。
最黑暗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但潮水冇有退。
楊琦瑋冒著被風掀翻的危險,爬到坑道口附近往外看了一眼,回來後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水還在,東邊那條路全淹了,看不見路麵。西邊的山坡還能走,但要蹚水,最深的地方到大腿。”
“團部那邊呢?”有人問。
“看不見。霧太大,什麼都看不見。”
費妮從傷員那邊走過來,臉上的疲憊掩不住,但聲音還算穩:“傷員情況基本穩定。李遠還在昏迷,但生命體征平穩。劉二柱的腿冇有繼續腫脹。三個溺水的,有兩個已經清醒了,最重的那個還在觀察。”
楊琦瑋斂了斂眉,:“食物和水,還有多少?”
冇有人回答。
副營齊銘默默地去清點了一遍,回來的時候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飲用水,大概還有兩桶半。乾糧……”他猶豫了一下,“壓縮餅乾大概還有四十多塊。罐頭有一些,但不多。”
坑道裡目前有將近六十個人。
四十多塊壓縮餅乾,六十個人,省著吃,能撐多久?
每人每天半塊,能撐一天半,每人每天四分之一塊,能撐三天。
但四分之一塊壓縮餅乾,對正常人來說,連塞牙縫都不夠。
冇有人說破這個數字,但所有人都沉默了。
角落裡,許諾伸手從挎包裡摸到壓縮餅乾,是之前楊琦瑋塞給她的。
還有幾顆糖,幾顆費妮給的巧克力。
捱餓這種事,她在末世幾乎是見怪不怪的事了。
彆說啃樹皮,隻要能填飽肚子,什麼都能吃。
她也餓,但她冇捨得吃包裡的東西,喝了口水,雖然是涼的,但比冇有好。
至於包裡的東西,她會藏著,藏到關鍵時刻。
她也會自私,她不光有自己,還有乾媽,還有程姨,還有楊琦瑋,還有小婷……
這種時候,誰都想活著。
就像乾媽說的那樣,她能做的已經夠多了。
這時,宋晚晴突然冒了出來,擋住了許諾的視線。
“許諾同誌,昨天的事……對不起。”
許諾抬眸看了她一眼,冇搭理。
宋晚晴咬著唇,繼續說:“我不瞭解情況就亂說。你說的話,做的事,都是對的。我……”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的自尊心做鬥爭。
“我太自以為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