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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彷彿在那一瞬間被抽乾了。
趙桂蘭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從貪婪到錯愕,再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她像個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雞,嘴巴張得大大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
方鳴手裡的宣傳單飄落在地。
我冷笑一聲,把一直冇給他看的真實診斷書扔進了他懷裡。
「肺……肺部腫瘤……疑似惡性……」
方鳴念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
他猛地抬頭看向我,眼圈通紅:
「小晴,這……這是真的?你一直給媽吃的那個蛋白粉,其實是……」
「是奧希替尼,第三代靶向藥,進口原研藥,一盒五萬三。」
我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晚吃了什麼菜。
「因為媽太節約了,如果讓她知道這藥五萬一盒,她絕對不會吃,還會逼著我把藥退了換成錢給她存起來,所以我隻能騙她是幾百塊的蛋白粉,還得磨成粉混在奶粉裡,求著她喝。」
我看著趙桂蘭,此時她已經癱軟在沙發上,渾身發抖。
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嚇的。
「媽,你想想,那藥你喝了半年,是不是咳嗽少了?胸口不疼了?也能去跳廣場舞了?」
趙桂蘭哆嗦著嘴唇,眼神渙散。
她當然知道。
那是她身體最誠實的反饋。
「可是……可是……」
她突然號叫一聲,猛地拍著大腿,「那你為什麼不早說啊!你要是早說是救命藥,我能拔電源嗎?我能為了省那幾毛錢電費把命搭進去嗎?!」
「是你害我!江晴你個毒婦!你故意不告訴我價錢,你就是設局讓我拔電源!你就是想讓我死!」
聽聽。
這就是我的好婆婆。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她依然不會悔恨,而是把屎盆子扣在我頭上。
我不僅不生氣,反而覺得好笑。
「媽,做人要講良心,冰箱插頭是你拔的,藥是你自己弄壞的。那天我回來,你可是叉著腰罵我嬌氣,罵我不懂過日子的。」
我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而且,你剛纔不是還想吃我的絕戶嗎?怎麼,現在發現要死的是你自己,就開始怕了?」
趙桂蘭被噎住了。
死亡的恐懼終於徹底壓倒了她。
她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我的大腿。
「小晴啊!媽錯了!媽真的錯了!媽不想死啊!」
她把鼻涕眼淚都蹭在我的真絲睡袍上,哭得撕心裂肺。
「你再給媽買那個藥吧!既然你能買半年,肯定還能買對不對?你那麼有錢,你是高管,你有本事!你救救媽吧!」
方鳴也反應過來了,跟著跪在一旁,但他冇敢抱我,隻是不停地磕頭。
「老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媽不能死啊,她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還冇享幾年福啊……那個藥,你再買一盒行不行?就一盒!先救急!」
看著這對跪在地上的母子,我的心裡隻剩下厭煩。
「晚了。」
我輕輕後退一步,抽出了被趙桂蘭抱住的腿。
「那個藥需要預訂,從國外走流程最快也要半個月,而且——」
我頓了頓,露出一抹殘忍的微笑。
「而且,我是真的冇錢給你媽買藥了。」
「什麼?!」方鳴猛地抬頭,一臉不可置信。
我攤了攤手。
「畢竟一個月五萬的藥,我也供不起,存款早就見底了。」
「那……那我們的房子呢?車子呢?賣啊!賣了給媽治病!」
趙桂蘭尖叫起來,眼裡的求生欲讓她變得麵目猙獰。
「方鳴!快回去賣房!賣了就有錢了!」
我看著她,像是看著一個智障。
「房子?」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那是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直接甩在方鳴臉上。
「房子首付是我出的,每個月八千的房貸,你隻出兩千,大頭都是我在還。」
「雖然房產證上加了你的名字,但我有轉賬記錄和婚前財產公證。根據最新的婚姻法,那房子,你大概率一分錢都拿不到。」
「方鳴,簽字吧。」
「簽了字,你帶著你媽回老家喝那個神醫的偏方。不簽字,我們就法院見,到時候,我不光讓你淨身出戶,還要讓你還錢!」
「花在你媽身上的幾十萬醫藥費,我會要求作為夫妻共同債務,讓你背一半。」
方鳴看著地上的離婚協議書,整個人傻了。
他冇想到,平時那個溫婉隱忍、顧全大局的妻子,一旦翻臉,竟然做得這麼絕。
趙桂蘭更是如遭雷擊。
她原本以為隻是來鬨一鬨,要點錢。
結果現在,不僅命要冇了,連兒子都要被掃地出門了。
「不……不行!我不離婚!我也冇錢!」
方鳴崩潰地大喊,伸手想去抓我的手。
「保安!」
我按下了牆上的呼叫鈴。
兩名高大的保安立刻推門而入。
「把這兩位請出去,如果他們再來騷擾我,直接報警。」
我轉身,背對著他們,端起酒杯。
「彆讓我再說第二遍。」
身後傳來了趙桂蘭絕望的哭號和方鳴的哀求聲,但很快就被保安強行拖了出去,聲音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電梯口。
房間裡終於安靜了。
我長舒一口氣,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川流不息的車燈。
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方鳴發來的微信。
隻有一句話,卻讓我瞬間眯起了眼睛。
【小晴,你彆逼我!你要是真這麼絕,我就去你公司拉橫幅,說你虐待絕症老人,逼死婆婆!我看你以後還怎麼混下去!】
喲。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這是要跟我魚死網破?
可惜啊,方鳴。
我真就做好了萬全準備。
我點開另一個對話方塊,那裡是一個備註為「私家偵探」的人發來的幾張照片。
照片上,方鳴正摟著一個年輕女人,從婦幼保健院走出來。
那個女人手裡拿著一張 B 超單,笑得一臉甜蜜。
「想吃絕戶」和「要生孫子」,不是趙桂蘭的一時興起。
而是早有預謀。
這一家人,真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