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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公司附近的五星級酒店,開了一間長包房。
接下來三天裡,我照常上班,下班做 SPA,吃米其林,過得比過去三年都要像個人。
第四天下午,前台打來電話。
說有兩個人自稱是我的家屬,在大堂鬨事,非要見我。
我讓保安帶他們上來。
電梯門一開,我就看到了方鳴和趙桂蘭。
這才幾天不見,趙桂蘭彷彿老了十歲。
她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原本那股子精氣神蕩然無存,此刻正佝僂著背,被方鳴攙扶著。
看到我穿著真絲睡袍,手裡端著紅酒站在套房門口,趙桂蘭的眼裡瞬間迸射出怨毒的光。
「好啊……好啊江晴!我們在家吃糠咽菜,你在這一晚上幾千塊地享受!你還有冇有良心?」
她衝上來想抓我,但因為身體虛弱,腳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方鳴趕緊扶住她,一臉痛心疾首地看著我:
「小晴,你怎麼能這樣?媽這幾天一直在咳血,喝了那箇中藥也不管用……你到底把錢藏哪兒了?快拿出來給媽治病啊!」
咳血了。
看來腫瘤已經侵犯到支氣管了。
我搖晃著手裡的紅酒杯,靠在門框上,眼神玩味:
「錢?你的錢,不都是你自己管著呢嗎?再說,媽不是說那是神醫的方子嗎?這才喝幾天,肯定還在排毒呢,堅持喝,彆半途而廢啊。」
「你放屁!」趙桂蘭嘶啞著嗓子吼道,「那就是騙人的!我都要咳死了!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看著我死!」
「對,我就是故意的。」
我大方承認了。
「但我給過你機會啊,那五萬塊的藥,是你自己拔冰箱插頭弄壞的,現在走到這一步,不是你自己選的嗎?」
趙桂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話都說不出來。
方鳴見硬的不行,開始來軟的。
「老婆,我知道你還在生氣,但現在是人命關天的時候,媽真的病了,算我求你了,你先救救媽,給我一點錢,讓我帶媽去醫院檢查,以後我作牛作馬報答你!」
說著,他竟然真的要給我跪下。
這一幕引來了不少住客圍觀。
大家都對著我指指點點,彷彿我是個見死不救的惡毒女人。
道德綁架。
又是這一套。
隻要他們示弱,我就必須無條件買單,否則就是不孝,就是冷血。
就在方鳴膝蓋即將落地的瞬間,趙桂蘭突然眼睛一亮。
她指著我房間裡的茶幾,那裡放著一份體檢報告的封皮。
「那是啥?那是啥!」
趙桂蘭像迴光返照一樣掙脫方鳴,跌跌撞撞地衝進房間,一把抓起那個檔案袋。
她哆哆嗦嗦地開啟,裡麵掉出來一張我之前買的那種昂貴靶向藥的宣傳單。
上麵印著那個她熟悉的藥瓶子,還有大大的「癌」字。
趙桂蘭愣住了。
然後,她臉上露出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混合著狂喜和貪婪的表情。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手裡揮舞著那張宣傳單:
「我就說!我就說你怎麼捨得買這麼貴的藥!原來是你自己得病了!」
她笑得有些癲狂,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
「方鳴!快看!你媳婦得癌了!這藥是她給自己買的!她騙我們是給我吃的,其實是她自己快死了!」
方鳴也愣住了,接過單子看了看。
「這……小晴,這是真的?」
我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眼裡的驚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算計」的光芒。
趙桂蘭突然不咳了,腰桿也直了。
她把那張單子往懷裡一揣,一屁股坐在我的真皮沙發上,蹺起了二郎腿。
「哎呀,既然是小晴病了,那咱們可得好好說道說道了。」
她對著方鳴擠眉弄眼,聲音大得恨不得讓全樓層都聽見:
「兒啊,既然你媳婦得了這絕症,那這治病的錢是個無底洞啊,咱們家這點底子可經不起折騰。」
「再說了,她都要死了,這房子、車子、還有存款,是不是得提前過戶給你啊?免得以後還得交遺產稅,多麻煩。」
方鳴還有些猶豫,「媽,這……不太好吧?我和小晴畢竟是夫妻……」
「什麼不好!我是為你打算!」
趙桂蘭瞪了他一眼,然後轉頭看向我,臉上帶著虛偽至極的笑。
「小晴啊,你也彆怪媽心狠,既然你日子不多了,就彆拖累方鳴了。」
「趁著現在清醒,趕緊把遺囑立了,把財產都轉給方鳴,你放心,等你走了,我們會給你燒紙的。」
周圍的看客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我看著眼前這個上一秒還在求我救命,下一秒以為我快死了就開始吃絕戶的女人。
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就是人性。
這就是所謂的「家人」。
隻要我失去價值,成為負擔,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露出獠牙,將我拆吃入腹。
「如果我不轉呢?」
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問道。
趙桂蘭臉色一沉。
「不轉?那你就彆想讓我們伺候你!反正你也活不長了,這錢留著也是給外人,不如留給我孫子娶媳婦!」
「孫子?」我挑眉,「哪來的孫子?」
「方鳴以後肯定要再娶啊!你都死了,還不許我兒子娶個新媳婦留後?」
趙桂蘭理直氣壯。
我不怒反笑,走到茶幾旁,拿起手機。
「既然媽這麼說了,那我也冇什麼好顧忌的了。」
我走到趙桂蘭麵前,伸手抽走了她懷裡的那張宣傳單。
「看清楚了,這是藥品的宣傳單,不是我的確診報告。」
「真正確診肺部腫瘤的人——」
我指尖輕輕點了點趙桂蘭。
「是你啊,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