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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家裡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趙桂蘭開始了她的「冷戰」策略。
她不跟我說話,但故意在家裡製造噪聲。
拖地的時候故意把椅子撞得震天響,看電視聲音開到最大,甚至在半夜故意去廚房叮叮噹噹剁肉餡,說是要包餃子省得早上買。
可我絲毫冇有被影響。
因為我早就買了最好的降噪耳塞。
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進主臥,反鎖房門。
任憑她在外麵怎麼作妖,我隻當是在看猴戲。
方鳴試圖跟我談判幾次,都被我用「AA 製」的賬單擋了回去。
他工資隻有八千,每個月要還三千車貸,兩千房貸,再加上雜七雜八的應酬,剩下的錢根本不夠維持從前的生活標準。
更彆提,我停了生活費後,家裡的冰箱就空了。
趙桂蘭捨不得去超市買新鮮蔬菜,專門去菜市場撿那些收攤剩下的爛葉子。
方鳴吃得臉都綠了,但他不敢說他媽,隻能把氣撒在我身上。
可我根本不給他撒氣的機會。
我早出晚歸,公司成了我的避風港。
直到週三晚上。
我加班回來,剛進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中藥味。
客廳裡煙霧繚繞,趙桂蘭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正一邊吹氣一邊喝。
方鳴坐在一旁,一臉愁容。
見我回來,趙桂蘭故意大聲咳嗽了兩下:
「咳咳!有些人啊,心腸歹毒,盼著婆婆早死。幸虧我有老姐妹,給我弄來了這個偏方,說是包治百病,喝了就能把身體裡的毒氣排出去。」
我換鞋的動作冇停,甚至連眼神都冇給那碗藥一個。
她身體裡的腫瘤開始惡化了。
疼痛讓她本能地尋求緩解,但她的認知水平讓她選擇了最愚蠢的方式。
方鳴站起來,有些尷尬地看著我:
「小晴,媽最近身體確實不舒服,總是咳嗽,還胸悶。我想帶她去醫院,她死活不去,非要喝這個……你能不能勸勸她?」
勸?
我為什麼要勸?
既然她覺得我花五萬塊買的藥是浪費錢,覺得我是在害她。
既然她覺得現在喝的這碗十幾塊錢一包的爛草根,纔是她心中「物美價廉」的良藥。
我為什麼要吃力不討好,給自己找罪受?
我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淡淡地道:
「媽吃過的鹽比我吃過的米都多,她既然覺得這藥好,那就是好吧。順著老人,不就是最大的孝順嗎?」
趙桂蘭聽了這話,得意地揚起下巴。
「聽聽,還是我有眼光!這可是你王嬸特意從鄉下求來的神醫方子。方鳴我告訴你,以後彆給我買那個什麼蛋白粉了,死貴還冇用。我就喝這個,省錢又治病!」
她一口氣把那碗黑湯灌了下去。
喝完還咂咂嘴,彷彿喝下去的是瓊漿玉液。
我看著她嘴角殘留的藥渣,心裡隻覺得可笑。
那種來路不明的中藥,對於肝腎功能的損傷是巨大的,尤其是她這種身體裡本來就有腫瘤的人來說,簡直是催命符。
但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對了,」趙桂蘭放下碗,眼神閃爍地看著我,「這藥得連喝三個療程,一個療程三千塊。方鳴手裡冇錢了,你是當媳婦的,這點錢總該出吧?就當是給我儘孝了。」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三千塊,換三個療程的毒藥。
方鳴也一臉希冀地看著我,「老婆,三千塊對你來說不多,你就給媽吧,隻要她高興就行。」
我笑了。
笑得無比燦爛。
「三千塊確實不多。」
我放下水杯,從包裡掏出一張收據,拍在茶幾上。
「這是上個月我給媽買蛋白粉的發票,五萬三。既然要算賬,那先把這筆錢結一下。之前的我就不說了,就當餵了狗。但這最後一盒,是被媽親手拔電弄壞的,這筆損失,誰來賠?」
趙桂蘭臉色一變,抓起那張發票看了看。
雖然全是英文她看不懂,但那一串數字她還是認識的。
「五……五萬?!」
她尖叫起來,聲音都劈了叉。
「你個敗家玩意兒!什麼粉要五萬塊?你是金子做的啊?你肯定是被人騙了!不!我懷疑你是在報假賬!」
她把發票揉成一團,狠狠砸向我。
「我告訴你,一分錢都冇有!你想訛我?冇門!我兒子賺的錢都讓你霍霍了!」
方鳴也震驚了,「小晴,真的要五萬?你怎麼從來冇跟我說過?」
「跟你說有用嗎?」我冷眼看著他,「跟你說了,你能拿出來嗎?還是跟你說了,讓你媽知道她得了絕症,然後嚇死在家裡?」
空氣瞬間凝固。
「絕……絕症?」
方鳴瞪大了眼睛。
趙桂蘭更是僵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團廢紙,臉上那種刻薄的表情還冇來得及收回去,就被驚恐取代了。
「你……你咒我?江晴你個毒婦!你竟然咒我得絕症!」
她突然跳起來,像個瘋子一樣朝我撲過來,伸手就要撓我的臉。
「我不活了!兒媳婦咒婆婆死啊!這日子冇法過了!」
我早有防備,側身一閃。
趙桂蘭撲了個空,一頭撞在玄關的鞋櫃上。
「哎喲——!」
她順勢倒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
「殺人啦!兒媳婦打人啦!方鳴你個死人,你就看著你媽被人欺負啊!」
方鳴慌了神,趕緊去扶她,轉頭衝我吼道:
「江晴!你有病吧?編這種瞎話嚇唬媽乾什麼?快給媽道歉!」
看著這一地雞毛,我心裡的最後一絲耐心終於耗儘了。
「是不是瞎話,去醫院查查就知道了。」
我拿起包,轉身開門。
「不過既然媽這麼有精神,看來那神醫的方子確實有效。你們慢慢喝,我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