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大吏歸京,接風宴的規格是極高的。
尤其靖國公府還有裴珩這位首輔大臣在,盛極一時的權勢,裴家的大型宴會,為了張請帖都能打破頭。
“今天是大老爺的接風宴,你是準女婿,可得打起精神來。”裴氏春風滿麵的對衛原說著。
衛原與裴二孃的親事雖然定下,但能不能得到裴瑒的提攜還得看衛原的造化。
裴瑒離京六年,隻怕連衛原是誰都不記得,今天是難得表現的機會,一定得抓住。
衛原點頭答應,任由青黛侍候他更衣。
青黛卻是擔憂的看向衛原,不止她,還有胡婆子,她們這些近身侍候的,都能感覺到衛原的不對勁。
按時起床,按時吃飯,按時去衙門,衙門回來就在屋裡待著。
好像正常,但正常成這樣,已經不成正常了。
衛原幾乎不說話,叫他起床他就起,給他吃飯他就吃,侍候他更衣他也任由擺佈。
好好一個人,正在一點點變成木偶。
“深色太重了,原哥兒年輕,要鮮豔些的。”裴氏看到青黛拿起一件深藍色外套,連忙阻止,又訓斥,“侍侯這些年了,連個衣服都不會選。”
青黛不敢言語,連忙拿出幾件顏色鮮豔的外袍,任由裴氏挑選。
“這件。”
裴氏指了件天青件外袍,青黛趕緊拿起給衛原穿好。
裴氏看著衛原收拾妥當,上下打量滿意了,道:“走吧。”
衛原騎馬,裴氏坐車。
從承恩侯府到靖國公府並不遠,幾條街就到。
因為街上人多,白馬走的不快,兩個男仆跟隨兩側。
白馬不快不慢的走著,突然間衛原定住了,握韁繩的手拉的死緊,白馬立時停了下來。
“怎麼了?”
前頭的白馬一停,後麵的馬車自然跟著停了下來,裴氏挑起簾子問。
衛原置若罔聞,死死盯著街角處。
隻見沈昭站在自家馬車旁,正跟一對年輕母子說話,旁邊還有一輛壞了的馬車。
昭昭,是昭昭……
衛原胸口劇烈起伏著,麻木的身體漸漸有了知覺,整個人好像要活過來一般。
“原哥兒!”裴氏喝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衛原被定在原地,說不了話,連思考似乎都變得遲緩了。
“嗬。”裴氏一聲冷笑,正想喚來婆子去教訓沈昭,不經意間卻看到沈昭對麵母子倆的臉,頓時臉色大變。
“快走,快走。”裴氏連聲吩咐著。
男仆牽起馬,車伕駕車,逃似的離開。
沈昭對此一無所知,她疑惑的看著眼前的母子倆。
就在剛纔,兩人上前攔車,車伕趕不走,沈昭隻得下車。
“我們的車駕壞了,想勞煩姑娘送我們一程。”婦人一臉懇求說著。
沈昭打量著她,二十出頭的模樣,五官乾淨柔和,毫無侵略性,一雙眸子澄澈清亮,帶著未經世事的懵懂。
美人見過不少,如此清純嬌憨的,還是第一次見。
她身邊的幼子,三四歲的年齡,被婦人牽著,十分乖巧懂事。
“娘子要去哪裡?”沈昭問。
婦人一身素色,看似樸素,但衣服料子是宮中的。雖然是千年花樣,但能穿上宮中的東西,不會是一般人家。
沈昭會知道,是因為她有同款,沈愉送她的。
彆說世家大族,就是一般官員家裡,車駕也不止一輛。
正坐著的車壞了,讓小子回府報信,再駕一輛過來即可,冇必要攔彆人的車。
“去靖國公府赴宴。”婦人說著,不自覺得咬了下唇,越發顯得楚楚可憐。
真巧。
也不算巧,再過一條街就是靖國公府,這條街上九成以上的車駕都是去那裡的。
沈昭十分疑惑,那麼多車,怎麼就攔住她了。
巧合嗎?
一般來說,大家族的車駕都會帶標識。文定侯府落魄成這樣,馬車還有標識呢。
若是按車標攔車,文定侯府落魄至此,應該冇人願意搭理纔是。
“那真是不巧,我要去城西,並不順路。”沈昭說著。
一個看似無害的婦人,帶著一個幼童,拒絕他們好像有些殘忍。
但太奇怪了,這婦人的行為舉止透著詭異。
婦人微微一怔,清澈的大眼看著沈昭,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沈昭並不吃這一套,轉身欲上車離開。
隻是剛想走,就聽前頭傳來翠姨孃的聲音,“姑娘。”
沈昭抬頭看去,就見兩輛車駕快速駛來,車駕停穩,翠姨娘從車上下來,幾乎是跑到沈昭麵前。
婦人看到翠姨娘,頓時變了臉色。
翠姨娘並不看她,隻是看向沈昭,恭敬行禮道,“老爺派我來接姑娘。”
裴珩並冇有派她來,這種事情不需要特彆吩咐。一個合格的手下,要會老闆臉色,懂得老闆的心思。
請帖雖然送上了,沈昭也說來了,萬一她反悔了呢。
今天賓客雲集,主要是大房在接待,若是怠慢了沈昭,更不好了。
為了不出任何差錯,翠姨娘早就派小廝盯著。
幸好派人盯著,小廝回報及時,這纔沒有釀成禍事。
“勞煩姨娘了。”沈昭客氣說著,轉身欲上車。
就見翠姨娘後麵的車駕上,下來四個體型壯碩的婆子。
婦人看到婆子,當即就想跑。
但哪裡跑的了,其中一個抱起孩子,直接捂嘴。
另外三個架著婦人,硬是塞到後麵的馬車上。
四個人的動作乾脆利落,幾乎是眨眼的功夫,母子倆已經徹底製服。
雖然感覺到這個婦人有古怪,但靖國公府如此做派,依然讓沈昭驚訝不已。
這是當街綁人!
“國公府的醜事,讓姑娘見笑了。”翠姨娘說著。
知道憑自己進不了靖國公府,便想混進彆人家馬車裡。
盯上文定侯,是想著文定侯府是破落戶,就是知道當年的事,也未必認識她。
與此同時靖國公府內,賓客還在路上,主人早就開始忙碌。
小廝走到裴謹之跟前,一陣小聲低語。
裴謹之眼中恨意滔天,“好,好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