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說得認真,語氣裡還帶著淡淡的嘆息。
晏空聽得呆住了,不可思議地看著沈昭,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你……你到底在說什麼?每個月給我五兩銀子的,是阿愉。」
「你怎麼確定一定是姐姐。」沈昭直視著晏空,理直氣壯道,「她親手給你的嗎?」
晏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每月的銀子,是文定侯府的下人交給書店老闆,晏空身邊的小廝去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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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確實冇從沈愉手裡接過銀子。
但他調查了許久,與他心意相通、精神契合的是沈愉。
「你既然調查過文定侯府,就該很清楚。我姐姐從小身子不好,臥病在床,連門都出不了,哪裡還有心力讀書畫畫。」沈昭說著。
「喜歡讀書畫畫的人是我,每每都是我派人去取了書,讀給姐姐聽。」
「你胡說!」晏空大聲反駁,聲音卻有些虛。
沈昭看著晏空,語氣更加堅定,道:「書是我派人去取的。銀子也是我派人送的。書店的老闆認識的是文定侯府的人,至於是哪位主子小姐,他哪裡分得清?」
晏空的臉色變了,冷聲道:「你現在與我說這些,不過是想我放你一馬。」
沈昭冇有反駁,隻是靜靜地看著晏空,目光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
沉默了一會兒,沈昭輕聲念道:「萬般心事付丹青,唯有君能畫裡聽。」
晏空渾身一震。
這是第一個月送他銀子時,與銀子一起的字條上的話。
是他以為沈愉寫給他的,被他小心收藏,每天都要看上一遍才能入睡。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兩句話?」晏空聲音發顫。
沈昭嘴角浮起一抹苦笑,道:「這是我寫給你的。你不記得了嗎,我派人送錢的時候,寫了這兩句詞送給你。我以為你懂的。」
晏空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紙條被他小心儲存,每天晚上都要看了又看才能入睡。
在不知道是沈愉之前,他無數次地想像著,對方是何模樣。
直到調查出來是沈愉,所有的執念具象化了。
而這張紙條,成了他執唸的源頭,是他認定沈愉懂他的鐵證。
沈昭現在告訴他,這兩句話是她寫的。
他認錯了人。
「不對,這是阿愉告訴你的。」晏空大聲說著,眼中含怒,「你們是姐妹,是她告訴你的。」
沈昭又是一聲輕嘆,看著晏空道:「我視你為知己,這等私密話如何會告訴別人。」
晏空又是一呆。
對啊,兩人之間的悄悄話,如何會告訴別人?
會告知別人,肯定冇拿他當知己。
不,他們是知己。
晏空隻覺得頭懵了一下,看向沈昭時,不自覺地搖搖頭。
不對,他仔細調查過,欣賞他畫的人就是沈愉。
但沈愉把寫給他的話,告訴了沈昭。
豈不是說明,沈愉冇拿他當知己?
不,不是這樣的,一定哪裡有問題。
沈昭見晏空神情劇震,知道他的心理防線已經開始鬆動。
忽然話音一轉,語氣放輕了些:「其實……不管欣賞你畫作的是我,還是姐姐,都不重要。」
晏空抬頭看向沈昭,眼神茫然。
怎麼不重要,這非常重要!
「你既然是喜歡姐姐,不管她是不是這個人,你都會喜歡。」沈昭說著,「愛一個人,就要愛她的全部。」
說到這裡,沈昭語氣稍頓,看著晏空道:「還是說,你的愛情就如此膚淺。隻要有人欣賞你的畫作,不管她是誰,你都會愛?」
晏空呆滯當場。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沈昭這句話,戳中了他從來冇想過的問題。
他為什麼會喜歡沈愉?
在這之前,他見過她嗎?冇有。
他知道她長什麼樣嗎?不知道。
他喜歡她什麼?
他喜歡的是……
有人欣賞他的畫作,有人懂他。
一旦這個懂他的人不是沈愉,他還會喜歡沈愉嗎?
不會。
晏空的手開始發抖,不自覺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幅畫。
畫上的沈愉,側臉溫柔,眉眼清晰。
畫的好像是沈愉,又好像是他心中的幻影。
沈昭順著他的目光一起看向畫卷,道:「就好像這幅畫,好像畫的是姐姐,但細看又好像是畫的我。」
「你,真的能分清嗎?」
晏空呆呆地看著沈昭,姐妹倆相似的眉眼,讓他思緒瘋狂攪動著。
如果那個人是她……
那這麼久以來,他在做什麼!
他畫的到底是誰?
「我不知道……」晏空聲音沙啞。
沈昭溫柔地看著他,儘可能擺出與畫中人同樣的神態。
就在雙方沉默之時,晏空忽然抬起頭,聲音突然拔高:「你騙我!你根本就不會畫畫。上次我問你,你說你不會!」
沈昭看著他,神情冇有一絲慌亂。
從袖袋裡取出一幅卷著的畫。
「這是我畫的。」沈昭輕聲說著,把畫展開,推到他麵前,「請你鑑賞。」
晏空低頭看去。
畫上是一個少年的背影,獨自站在一片空曠的原野上。
天色將晚,暮雲低垂,四周是無邊的黑暗在蔓延。
少年仰著頭,望著天邊最後一絲餘光,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找什麼。
他的手裡抱著一卷畫稿,緊緊貼在胸前,像抱著唯一的珍寶。
遠處有一扇門,虛掩著,透出一點微光。
門在他身後,他卻冇有回頭。
整幅畫的色調極暗,隻有天邊那一線光,和少年懷裡那捲畫稿,被塗上了一層淡淡的暖色。
晏空隻覺得心靈巨震。
那是他。
那是他無數次在夜裡獨自站著的樣子。
在公主府的高牆內,在無人的花園裡,在所有人睡去後的長廊儘頭。
他抱著畫,看著遠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隻知道那裡應該有光。
「文定侯府的門楣雖然不算高,但家中女兒,琴棋書畫肯定都是要學的。」沈昭聲音輕柔,透著一絲絲感傷。
「我說不會,那是因為我謙遜,不想炫耀。一個大家閨秀,哪有到處說自己會畫畫。」
「更何況,我已經成親嫁人。我躲你都來不及,怎麼會承認?」
合情合理。
晏空說不出話來。
他盯著那幅畫,手指不由自主地伸過去,輕輕觸碰畫上那個孤獨少年的輪廓。
被拉長的影子裡,隱約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有人一直站在他身後。
晏空看著,眼眶漸漸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