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蘭把畫像遞給沈昭。
沈昭看了一眼,是一張草稿,畫上的是一個女子的側臉。
五官模糊,畫得十分潦草,有些地方甚至隻是幾根線勾了個輪廓。
沈昭還是一眼就認出,是沈愉。
角落處有一行字,筆跡淩亂潦草:「東邊山坳,木屋。」
晏空邀約,終於來了。
沈昭的心沉了沉,麵上卻不顯,把畫摺好,收進袖中。
「告訴老爺,我去去就回。」沈昭對汀蘭說著,轉身出了帳篷。
汀蘭點點頭,見沈昭神情緊張,不由地擔心起來。
沈昭先去找了虞靜姝,這才騎馬過去。
晏空說的地方,沈昭跟著圍獵時遠遠見過。
那是一片山坳,三麵環山,隻有一條路進去。坳底有一所獵人的舊居。
屋側有一道溪流,水聲潺潺,繞過木屋,流向低處。
沈昭策馬走近,越靠近木屋,光線越暗。
山坳裡照不進多少陽光,陰沉沉的,連楓葉的紅都顯得發暗。
在木屋門前勒住馬,沈昭翻身下來,把韁繩係在屋前楓樹上。
沈昭站定,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門。
木屋不大,雖然破舊,收拾得倒也整齊。
靠窗放著一張粗糙的木桌,正中是一張方桌,放著兩條板凳。
此時晏空正坐在板凳上,手裡捧著一幅畫。
似是剛纔草稿的精品圖,畫上的沈愉側臉溫柔,眉眼清晰。
晏空正看得入神,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像是在欣賞絕世奇珍。
聽見門響,晏空抬起頭來,看到是沈昭,唇角還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自然得像招呼老朋友:
「你來了。坐。」
沈昭站在門口,打量著晏空。
晏空看起來精神很好,眼神清明。
若不是知道他的底細,隻是這樣的晏空,真會以為他是位翩翩貴公子。
沈昭走到桌前,在他對麵坐下。
四方桌子,兩人相對而坐。
「冇有茶水招呼,怠慢了。」晏空禮貌而客氣,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歉意。
沈昭想了想,問出心中疑惑,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晏空這才抬起頭,看著沈昭的臉,帶著幾分如癡如醉,認真道:「我想娶你。」
沈昭愣了一下,道:「我已經成親了。」
「可以和離,可以休妻。」晏空回答得輕快,語氣平淡,「我無所謂。」
但我有所謂。
沈昭看著晏空,試圖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什麼都冇有,晏空神色坦然,甚至還帶著一點理所當然。
「然後呢?」沈昭繼續問,「我嫁給你之後,你打算再做什麼?」
晏空的眼睛亮了,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們成親之後,我和阿愉就是一家人了。」
「然後我再想辦法殺了段行野。」晏空繼續說著,眼中帶著恨意,「他一個粗人,阿愉嫁給他,太可憐了。她那樣的人,該配更好的。」
沈昭看著他,冇有說話。
殺了段行野?
晏空真有自信。
晏空不在意沈昭的沉默,自顧自地說下去:「當然,到那個時候,你也可以去死了。」
「最後,隻有我陪著阿愉。」
沈昭聽到這裡,隻覺得頭懵了一下。
精神病人思路廣,普通人猜不到,也跟不上。
沈昭想過,晏空也許是想拿她當替身。
冇想到這是拿她當梯子,用完就扔。
「你既然喜歡姐姐,為什麼不直接追求她?」沈昭問著。
晏空皺起眉頭,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話。
「阿愉是已婚夫人。」晏空道,「我若直接去找她,會壞她閨譽。」
「我也是已婚夫人。」沈昭下意識說著。
晏空看了她一眼,「你成婚不成婚,跟我有什麼關係?」
沈昭愣住了。
好有道理。
晏空喜歡的是沈愉,他不想沈愉受傷害。
至於沈昭的閨譽,一個工具人,事成之後就可以去死了,哪裡還需要在意閨譽。
「你的想法……呃,很好。」沈昭試圖順著晏空的思路往下說,「隻是,我已成婚。我的丈夫很愛我,不管和離還是休妻,都不願意。」
「不如這樣,你去殺了他,我喪夫後就可以嫁給你了。」
刺殺當朝首輔,就是敬安長公主都保不住晏空的命。
晏空神情古怪地看著她,道:「裴珩是當朝首輔,殺他?我做不到。」
沈昭嘴角抽搐,道:「我是裴珩的夫人,是當朝首輔夫人,你在試圖強娶首輔夫人。」
殺不了裴珩,卻想搶他老婆。
晏空的腦迴路,時而聰明,時而神經,主打一個縹緲不定。
晏空愣住了,像是頭一回意識到這個問題。
低下頭,盯著手裡的畫。
畫上的沈愉側臉溫柔,安靜地看著他。
「這是我的畫像吧,難為你把我畫得那麼好看。」沈昭說著。
晏空臉色難看,道:「莫要胡說,這是阿愉的畫像。」
沈昭湊過去看了看,道:「我和姐姐生得相似,這畫像說是我的,也能說得過去。」
「這是阿愉!」晏空聲音突然大了起來,一副要暴怒的模樣,「這是我為阿愉畫的畫像。」
他見過沈愉後,花了大半年時間,才畫下這幅畫。
這是他的寶貝。
沈昭看著晏空,雖然心中緊張,卻冇有退縮,反而嘆氣道:「你這個樣子,我好難過。虧得我還資助過你,每月五兩銀子,都是我從月錢裡省出來的。」
晏空愣住了,看著沈昭,道:「你在說什麼?」
沈昭直視著晏空,眼中流露出悲傷,道:「我派人調查過,你就是那個畫師。我是書店的老主顧,定期派人去拿書。老闆時常送我一些小東西。那一次,送的就是你的畫。」
「我喜歡你的畫,看著你的畫,我感覺找到了知己。想著畫師生活艱難,便每月給書店老闆送去五兩銀子,讓他轉交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