曇婆子不敢再勸。
人被背叛後,除了背叛本身帶來的傷害,背叛本身就是傷害。
能夠全心全意地信任一個人,或者一段感情,擁有這種能力,本身就是一種幸福。
藍玉用一包藥,毀了沈昭對愛情的信任。
現在,藍玉又用這些錢,毀了沈昭對身邊人的信任。
沈昭救過藍玉的命,兩人算是一起長大。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沈昭信任藍玉,信任到可以託付終身的地步。
結果,藍玉背叛得如此徹底。
這種傷害,比明刀明槍的背叛還要狠。
殺人誅心。
藍玉殺的不是人。
他殺的是沈昭心裡那個會相信人的自己。
一個接一個,沈昭親自審。
青瑾,男僕,小廝……
根據每個人說出來的資訊,即使有說謊的部分,多人的證詞相互印證,也能判斷出真假。
原本文定侯府三房的下人,侍候過沈昭的,或者外院當差,連平日裡不常露麵的粗使婆子,除了汀蘭外,都收過藍玉的錢。
沈昭靠在引枕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她望著窗外明媚陽光,身上卻是冷的,喃喃自語著:
「做得還真徹底。」
曇婆子站在一旁,心裡卻是鬆了口氣。
其他人還好。
唯獨汀蘭,與沈昭朝夕相處,一起長大。
她沒有叛主。
對沈昭來說,是唯一的安慰。
如果連汀蘭都收了錢……
曇婆子不敢往下想。
「嚴管事侍奉沈家多年,拿二百兩銀子給他家送去。」沈昭突然開口。
曇婆子一愣,連忙應道:「是。」
「問問他老婆兒子,」沈昭說著,頓了頓,「若是願意出去,除了身契之外,另外再給五百兩。」
曇婆子和耿嬤嬤皆是一怔,不禁看向沈昭。
二百兩,加五百兩,還放了全家的身契。
在嚴管事死因不明的情況下,如此大額撫恤,這是沈昭心善。
「其他陪嫁,但凡願意走的,我另外再給二百兩銀子,放身契。」沈昭繼續說著。
「願意留下來的,全部調離正院,送到別處當差。」
曇婆子和耿嬤嬤都明白了。
嚴管事的死因還沒查清,藍玉還在暗處沒有露麵。
身邊這些人,誰知道哪天會不會跳起來捅刀子。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這些收過藍玉錢的,走了最好。
不願意走的,也不能留在身邊。
「是。」
曇婆子和耿嬤嬤雙雙應下,著手去辦。
下午,汀蘭回來。
她是替沈昭去家廟祭拜嚴管事,回來時眼睛還紅著。
與嚴管事相識十來年,突然被害,如何不難過。
剛進院門,就被曇婆子拉住,說了這一天的事情。
汀蘭聽完,整個人都驚呆了。
「姑娘在屋裡,正傷心呢。」曇婆子對汀蘭小聲說著,「你好好安慰姑娘。」
這個時候,也隻有汀蘭能安慰沈昭。
雖然是下人,但打小就在身邊侍候的下人,有時候跟家人差不多。
沈昭選陪嫁時,挑的都是舊人,就是因為念情。
結果,傷她最狠的,也是舊情。
「嗯嗯。」
汀蘭連連應著,進到屋裡。
此時沈昭正靠著大引枕,歪在榻上。聽到腳步聲,看到是汀蘭,眼圈紅了。
汀蘭見狀,眼淚頓時落了下來,快步到沈昭麵前,哭著道:「他們怎麼能這樣,藍玉,他怎麼能這樣對姑娘。」
沈昭伸手抱住她,哭泣的聲音中帶著沉悶,道:「幸好還有你。」
汀蘭的眼淚越來越多,反手抱住沈昭。
「姑娘,奴婢在……奴婢一直都在……」
沈昭哭泣著,抱著汀蘭讓她覺得舒服了許多。
不是所有人都背叛了她。
還有一個人,一直都在。
耿嬤嬤不愧是宮裡出來的,料理人事乾脆果斷,沒等到晚上,所有下人的去處已經安排妥當。
所有人都選拿錢走人。
沈昭十分大方。
二百兩銀子,另外放身契,足夠他們在外麵置辦一份家業,或者做個小買賣。
本就是陪嫁,不是靖國公府的家生子。現在被主子發落,勉強留在府裡,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再加上耿嬤嬤的勸說,不如拿錢走人,另覓前程。
沈昭聽完耿嬤嬤的匯報,點了點頭。
「把張石家的和李河家的喚來。」沈昭吩咐著。
她倆是二房的管事媳婦,翠姨娘格外介紹過兩人。
主母料理完陪嫁,人員去處也該給她們說一聲,也好發下個月的月錢和份例。
兩人來得很快,臉上平靜,心裡卻帶著幾分惶恐。
陪嫁管事被殺,主母發落陪嫁。
沈昭是新媳婦,若是不得寵,或者孃家差些,婆家的下人能把新媳婦笑話死。
連自己的陪嫁都管不好,還當什麼主母。
但沈昭得寵,裴珩待她如珠似寶,誰敢看她的笑話,都生怕被連累到,既不敢多聽也不敢多問。
「給太太請安。」兩人進門就跪下了。
沈昭抬手示意倆人起來,耿嬤嬤把這回走的下人名冊交給兩人。
「從家生子裡挑人上來,把缺都補上。」沈昭吩咐著。
多事之秋,沒必要外頭買人。靖國公府本就有家生子,那就從家生子裡挑。
「是。」管人事安排的張石家的應著。
沈昭又道:「另外,汀蘭的月錢翻三倍,曇婆子和耿嬤嬤以後就是屋裡的管事。」
「是。」李河家的應著。
沈昭新媳婦進門,她身邊的丫頭婆子,皆按府裡舊例發放。
曇婆子和耿嬤嬤隻算是一等婆子,現在沈昭說了是管事,那以後就按管事的月例發放。
貼身丫頭的月錢翻倍,這也是常有的事。
「是。」張石家的繼續應著。
如此一通,全部處理完畢。
忠者當賞,能者當用。
「下去吧。」沈昭說著。
張石家的和李河家的起身退下,就聽門外傳來婆子的聲音,「老爺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