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
但昭昭,這個稱呼…… 超好用,.隨時享
嚴管事心裡咯噔一下,以沈昭現在的身份,藍玉如此稱呼極不妥當。
嚴管事斟酌著用詞,話說得很謹慎,道:「老爺最近早出晚歸,時常不在府裡,等老爺在家時,我一定把話帶到。」
若是普通舊仆拜見舊主,嚴管事把人直接領到沈昭麵前都行。
但藍玉不同。
他與沈昭有過婚約。
他喜歡沈昭。
復活歸來想見沈昭,可以理解藍玉的心情。
但在沈昭已婚的情況下,嚴管事能做的,就是此事稟告沈昭的丈夫。
見或者不見,怎麼見,都該由沈昭的丈夫決定。
「嗬。」
藍玉輕輕笑了一聲,臉上似是覆了一層寒霜。
「老爺?」
藍玉重複著這兩個字,嘲諷意味明顯,「嚴管事入戲真快,這麼快就叫上了。」
嚴管事神色一僵,看著藍玉,嘆氣道:「姑娘已經嫁人了。私自見外男,夫家得知,她要如何自處?」
「我是外男?」
藍玉的聲音驟然冷下來,聲音也高了不少,「我與昭昭是定了婚的。」
「隻有婚書,沒有聘禮。」嚴管事忍不住說著,「就是去官府告,你都告不贏。」
藍玉雖然與沈昭定親,卻沒有正式下聘。在接到藍玉死訊後,沈昭沒有守寡的義務,婚約自動作廢。
沈昭再嫁裴珩,合情合法。
在許多爭妻案中,官府判決也是以下聘為根據。
男女定下婚事後,男方突然不知所蹤,生死不知。女方年歲漸長,家人著急,會把女子另嫁。
女子另嫁他人後,男方出現了,看到女方改嫁,私下調解不成,一紙訴狀把女方家告上公堂。
官府判決,也會以男方是否下聘為準。
歸根結底,婚姻問題,本質就是財產問題。
若是男方已經下聘,女方收了聘禮。
女方就是再嫁他人,官府也會判後麵的婚姻無效,女方還是得嫁給男方。
「那是因為要守老太太的孝期。」藍玉神情激動,幾乎要吼出來。
沈老太太去世,沈昭要守九個月的孝。
在這期間,男女雙方商議婚事沒有問題,但像下聘這種僅次於成親的大型儀式,若是非要舉行,就得非常低調。
這是藍玉不願意的,他好不容易纔娶到沈昭,自然是想把婚事辦得越盛大越好。
嚴管事見他依然執迷不悟,想著舊日情分,依然耐心勸他。
「你的身後事,是姑娘一手操辦。名下的財產,她一分沒動,購買了田莊。建藍氏宗祠,收養孤兒,立嗣子。逢年過節,香火祭祀,從不曾缺……」
「樁樁件件,沒有哪裡對不起你。」
藍玉冷笑,道:「一個刻著『兄藍玉之墓』的墳頭,我一點都不稀罕。至於那些孤兒,與我何乾。」
沈昭以這種方式補償他,他根本就不稀罕。
嚴管事又是一僵,他沒想到藍玉能說出這般不識好歹的話。
人死了,香火祭祀最重要。
沈昭做到這個份上,已經仁至義盡。
總不能讓沈昭年輕守寡,這也太不近人情了。
「藍玉。」
嚴管事話語中帶著不悅,索性把話說得更直白,道:「姑娘已經是首輔夫人了。你能死而復生,是喜事。當年的婚約,你若想要補償,儘管開口。」
「銀子,產業,甚至官職……」
這些都是裴珩能給起的。
「啪——」
藍玉生生捏碎了茶盞。
鮮血與碎瓷混在一起,順著指縫往下滴。
藍玉直直盯著嚴管事,眼中沒有憤怒,卻帶著讓人脊背發涼的冷意。
「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要的是這些嗎?」
嚴管事被他這副模樣驚到,不自覺站起身,後退了一步。
「昭昭是我的。」藍玉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瘋勁。
「我好不容易纔趕走衛原。」
「她該嫁給我,怎麼能轉身嫁給裴珩。」
嚴管事怔怔看著藍玉,下意識重複著,「衛三爺?趕走?」
難道當初沈昭與衛原退親,還有藍玉的手筆?
「那個廢物,連他那個娘都擺不平,他有什麼用處。除了家世背景外,他有我愛昭昭嗎。」藍玉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還有裴珩,兒子都那麼大了,老色鬼還敢肖想昭昭。除了權勢之外,他們哪裡比我強了。」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他從小就喜歡沈昭,喜歡了那麼多年,做了那麼多事。
結果,沈昭愛的是衛原,嫁的是裴珩。
與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個結果,他不能接受。
嚴管事怔怔看著藍玉,隻覺得他瘋了。
裴珩連中三元,衛原是少年進士。
身世背景是投胎來的,可科舉是自己考的。
要是少年進士的衛原是廢物,那天底下的廢物可太多了。
藍玉似是意識到失態,收斂神態,似是平靜了下來,道:「嚴管事既不願遞個話就算了,我會自己去見昭昭。」
嚴管事聽他如此說,頓時有些急了,連忙問:「你要如何見?」
藍玉掃一眼嚴管事,道:「那你就別管了。」
嚴管事有些怕了,連忙道:「你不能胡來,靖國公府可不是文定侯府,府內護院眾多,鐵桶一般。」
這話不是嚇藍玉,而是事實。
高門大戶的女眷出行,內側是貼身侍候的丫頭婆子七八個,外圍是車夫護院,靖國公府還要加上隨行的供奉。
裡三層外三層,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撲上去的相認的。
至於靖國公府,裴瑒請了二十幾個高手供奉,每年在安保上至少花費兩萬兩白銀。
藍玉若是敢亂來,別說闖進去見到沈昭,不等他進大門,四肢都得被打斷。
至於晚上潛入,那真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
「嗬。」
藍玉一聲冷笑,他自然是知道的。
若是平常辦法能看到沈昭,他何必在這裡跟嚴管事浪費時間。
嚴管事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也不管會不會得罪藍玉,直接說道:
「當年姑娘與衛三爺退親後,文定侯府那般光景,與你定親是不得已。後來姑娘遇到裴大人,就算你在京城,也會退親。」
晏空之事出來後,沈愉就改主意了。
藍玉當時人在邊關,若是在京城,會直接退親,由不得藍玉不同意。
嚴管事繼續說著:「你既已回京,外頭那些流言,你應該知曉。若是再鬧出什麼事,你讓姑娘怎麼活。」
沈昭與裴珩的婚事,本就是沈昭高攀。
外頭流言未平,再添一件風流韻事,裴珩會如何看待沈昭,外人會如何說沈昭。
「我當然知道。」藍玉忽然笑了。
「那就是我讓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