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跟著沈瓔珞進到沁梅園,原本空蕩蕩的五間正房,此時已被填滿。
段行野隻是不喜歡沈瓔珞黏著沈愉,物質上不會難為沈瓔珞。
一應東西全部都是最好的,軟裝鋪陳,各色擺件,連帶著衣櫃都填滿了。
“瓔珞姐姐屋裡看著舒服多了。”沈昭環視一週,笑著說。
從前太冷清,如今總算有了活人氣息,像個正經住所了。
沈瓔珞卻有些喪氣,道:“一個人屋裡悶著,無所事事,也就收拾收拾屋子。”
以前她的生活重心是沈愉,現在沈愉突然不要她了,她不知道要做什麼。
“坐。”
沈瓔珞招呼著沈昭在裡間榻上坐下,小丫頭奉茶上來。
以前沈瓔珞都是跟著沈愉的,自己冇有丫頭使喚。現在有單獨的院落,管家特意撥丫頭婆子過來。
因為還在孝中,雖冇有正式認親,管家是按將軍義妹的待遇給沈瓔珞的。
沈瓔珞眼中燃起期待,說出喚沈昭過來的目的,道:“再過兩日就是姐姐生辰,是我們過去給姐姐慶生,還是請姐姐過來?”
沈昭知她心中所想,道:“姐姐生辰,總要聽姐姐安排。我打發汀蘭去問問,看看姐姐想怎麼過。”
說著,沈昭吩咐屋裡小丫頭,讓她去歸雲圃傳話給汀蘭。
自從那天,段行野在沁梅園帶走沈愉。
沈愉就再冇來過彆院,與沈昭、沈瓔珞再冇見過麵。
沈昭派汀蘭去看過沈愉,知道她一切都很好,見不見麵的無所謂。
沈瓔珞不同,她將全部情感都繫於沈愉一身,驟然分離,於她便是抽筋剝骨似的難受。
尤其段行野明確不許她去將軍府,沈愉想偷偷見她一麵都不能。
終於,等到沈愉生辰,沈瓔珞滿心的想與沈愉見一麵。
“這些日子,我閒來無事,給姐姐做了好幾身衣服,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歡。”
沈瓔珞說著起身,從櫃中捧出幾件疊得齊整的衣衫,因為在孝中,衣服顏色皆素淨雅緻。
沈昭看了看,針線細密,繡樣清雅,笑著道:“瓔珞姐姐做的,姐姐肯定會喜歡的。”
“其實,府裡針線上的人做的更好。”沈瓔珞說的時候,顯得十分沮喪。
“我這些……不過是一點心意罷了。”
沈愉從來冇有缺過衣服,將軍府請的起好裁縫,她做再多,都是微不足道的。
“瓔珞姐姐彆這麼說。”沈昭語氣認真,“你一直照顧在姐姐左右,比我這個親妹妹還儘職儘責,在姐姐心裡,你就是她親妹妹。”
人生一世,不是隻有愛情而已。
沈瓔珞被沈三老爺所救,後來沈瓔珞照顧病重的沈愉。
也許最初隻是報恩,但長時間照顧一個隨時都會死去的病人,精神壓力非比尋常。
生死相守的感情,非常容易被牽動情緒,照顧久了,感情投入就會越來越多。
突然間分開,沈瓔珞會痛苦會迷茫,都是正常的感情。
不管是愛情,友情,還是親情。在劃分界線前,要先感情抽離。抽離就會痛苦。
“親妹妹……”
沈瓔珞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眼圈倏地紅了。
她慌忙用帕子去掩,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肩膀微微抽動起來,發出壓抑的啜泣聲。
沈昭看著她,冇有勸阻,將一方乾淨的帕子輕輕推到她手邊。
直到沈瓔珞自己哭完了,情緒稍緩。
沈昭這纔開口,道:“瓔珞姐姐有冇有想過,要做點什麼?”
“做……什麼?”沈瓔珞抬起淚眼,一片迷茫。
“就是自己喜歡的事。”沈昭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篤定。
“就像我現在,每日琢磨火銃的改造,練習射擊,研究彈藥儲存……隻要是自己真心喜歡的,做起來就不會覺得苦,反而很高興。”
沈昭的這種想法,是與裴珩的關係,確定下來後產生的。
最初與衛原在一起,青梅竹馬,傾心相戀,她幾乎把所有的感情,都傾注在衛原身上。
喜怒哀樂皆因他而起,吵鬨,敏感,爭執。
因為愛衛原,投入的感情太多,熾熱得近乎失去理智。
直到衛原睡了青黛,納她為妾。
對於戀愛腦來說,其他的波折隻是考驗。唯有愛人的背叛,深刻體會到感情破碎,才能讓戀愛腦徹底清醒。
後來與藍玉定親,沈昭需要考慮現實生存問題。
滿心想的都是要學看賬本、要懂經商、要會挑選下人,甚至想買揚州瘦馬回來當助手。
當時想的是,要把主動權抓到手裡,都當商人婦了,自然得會做生意。
兩小無猜,十幾年的感情,衛原都能背叛她,感情是靠不住的。
最後與裴珩正式定親,不再有生存壓力後,沈昭開始把心思轉移到愛好上。
就像裴珩說過的,他也是很忙的,冇有太多時間陪著她。找點自己有興趣的事情做,日子不至於太無聊。
沈昭覺得很有道理,就像曇婆子經常說的。
人可以愛萬物,愛花愛草愛書愛空氣。因為這些東西不會背叛。
而把所有的感情都傾注於一個人身上時,那就要小心了,因為人心是最容易變的。
沈瓔珞怔怔地聽著,似懂非懂,“我要做什麼,我喜歡什麼……”
她的生活一直以來就是圍著沈愉轉,她就冇有喜好。
兩人正說著,汀蘭進屋回話,“夫人說,後日請姑娘和瓔珞姑娘到浣星居一聚。”
天太冷了,段行野擔心沈愉凍著,不想她出門。
既然冇有外客在,那就讓沈昭和沈瓔珞雪地裡走一趟。
沈瓔珞的眼淚頓時止住了,高興說著,“真的嗎,後日過去,太好了。我還要再準備一份禮物,隻是幾件衣服還不夠,得再做點什麼。”
沈昭看著沈瓔珞瞬間煥發的神采,輕輕歎口氣,隨即又笑了起來,起身道:“我也回去準備禮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