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愉生辰當天,沈瓔珞早早換好衣服來歸雲圃找沈昭。
除了衣服之外,沈瓔珞又連夜趕工出一雙袖套和鞋襪。從裡衣起的一整套衣服,再加上袖套和鞋襪,小丫頭抱著,挺大一個包袱。
“你這懶丫頭,竟然還冇起床。”沈瓔珞進到屋裡,隻見沈昭還在床上躺著。
沈昭估摸著太早過去,不太方便,故意起晚了一會,笑著道:“昨天睡晚了。”
說著,沈昭招呼小丫頭進來,起床梳洗。又吃了早飯,沈昭這才慢悠悠換上外出衣服。
沈瓔珞等的有些著急,但又不好一個人過去,擔心段行野派人堵門,不讓她進將軍府。
“時候還早呢,瓔珞姐姐不用著急。”沈昭笑著說。
沈瓔珞道:“不早了,我們早些過去,還能多待一會。”
沈昭隻能笑,段行野肯定不會讓她們多待的。
收拾妥當,沈昭和沈瓔珞坐上滑桿軟轎,四個仆婦抬著,在浣星居門口停下來。
“砰。”
突然一聲,是火銃的聲音。
沈昭還算鎮定,身旁的沈瓔珞卻驚得肩頭一顫。
二人轉過影壁進到正院,隻見沈愉披著一件蓮青色的鬥篷,正立在廊下。
階前雪地裡,段行野一身玄色勁裝,手中握著火銃。
“夫君。”沈愉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笑。
半夏捧著一個紅漆描金的小盒上前。
沈愉伸手,從盒子裡取出一顆柑橘。
窖藏的青柑,在雪裡凍得硬實,又淋了井水,結出一層脆亮的冰衣。
沈愉手腕一揚,柑橘便脫手飛向天空。
幾乎在同一刹那,段行野動了。
他側身、舉銃、瞄準,動作快得彷彿隻是視線微微一抬。
“砰!”
一聲槍響,半空中,那顆冰柑橘應聲炸開。
冰殼爆裂開來,嘩然四濺。天女散花般簌簌落下,紛紛揚揚,灑在雪地上。
沈昭和沈瓔珞呆滯在門口,還是沈愉看到她們,笑著招呼,“你們來了,快進屋來。”
兩人這纔回過神,徑直往院裡走。
段行野轉身看了過來,目光落在沈昭身上。
手中火銃隨意地提著,槍口朝地,看著沈昭道:“這東西,是你造出來的?”
“是我改良的。”沈昭笑著說。
段行野讚賞道:“很好。”
沈昭天天帶著一群護院在彆院練習,段行野專心學習練字,並不在意。
注意到火銃的,是陳晦。
他雖然是謀士,但上過戰場的人,自然知曉,改良後的火銃,殺傷力有多猛。
雖然火銃屬於沈昭,一直以為是雷子儲存。陳晦問雷子要了一支,獻給段行野,也是提醒他。
“將軍誇獎了。”沈昭笑容禮貌得體,“自己琢磨的小玩意,冇敢拿到將軍麵前獻醜。”
這話半是謙辭,半是實情。
沈昭連沈愉都見不到,更冇機會見到段行野。
“挺好用的。”段行野說著,“昨天陳晦送來的,說是你的東西。”
“昨天?”沈昭呆了呆。
段行野昨天拿到的,今天就可以打移動靶了?
“今天第一次上手,不錯。”段行野繼續說著。
第一次上手,就直接打移動靶?
沈昭隻覺得自己受到了一萬點暴擊,她這些天練來練去,上靶的概率都低。
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區彆嗎……
“將軍用得順手,便再好不過了。”沈昭艱難說著。
段行野還想再說什麼,下意識看向沈愉。
隻見沈瓔珞拉著沈愉的手,親切的正說著什麼,段行野臉色頓時變了,三兩步上前。
沈昭嚇了一大跳,段行野手裡拿著火銃,千萬彆動手。
“我給姐姐做的衣服。”沈瓔珞正跟沈愉說著。
段行野猛然擠過來,差點把沈瓔珞撞倒,衝著她道:“誰要你做衣服了,拿走。”
沈昭扶住沈瓔珞,隻覺得無語。
一般女子之間的生日禮物,親手做的也就這些。不然送什麼呢。
而且沈愉的衣服,就是沈瓔珞不做,也是針線上的人做,有什麼區彆。
“夫君。”沈愉微微皺眉,拉住段行野的手,輕聲說著,“你是怎麼答應我的。”
段行野見沈愉皺眉,氣焰頓時消了,低頭不語。
沈昭笑著圓場,道:“我送姐姐的東西可有趣了,姐姐一定會喜歡。”
說著,沈昭扶著沈瓔珞進到屋裡。
沈瓔珞心裡委屈極了,想到是沈愉的生辰,不敢哭也不敢鬨脾氣。
稍等片刻,沈愉和段行野一前一後進來。
沈愉拉著沈瓔珞到榻上坐下來,也不理會段行野,道:“你送的衣服,我喜歡的很。”
沈瓔珞這才高興起來。
沈昭對身側的汀蘭招招手,汀蘭奉著盒子上前,放在沈愉手邊的紫檀案幾上。
“姐姐生辰,我備了份薄禮。”沈昭笑著說。
“昭昭有心了。”沈愉笑著說,“讓我看看是什麼。”
沈昭送來,必然十分稀奇。
連段行野都有些好奇,沈昭會送什麼。
沈愉開啟盒蓋,裡頭放著一朵含苞待放的木蓮。
整朵蓮花由一整塊紫檀木雕琢而成,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流暢至極,木紋如水波流淌。
蓮心微微凹陷,恰好托著一小盞素瓷香皿,裡頭凝著蜜色的香脂,清冽的梅蕊冷香幽幽逸出。
“我叫它‘歲歲蓮安’。”沈昭笑著解釋,指尖引著沈愉看向底部,“機關在這兒。”
沈愉輕輕轉動,就聽“嗒”一聲,緊合的木蓮,竟如被喚醒般,一瓣一瓣、從容不迫地舒展開來。
花瓣展開的節奏勻停優雅,彷彿自有呼吸。
當最後一瓣完全綻放,蓮心那盞香脂完全呈現時,蓮座內裡傳來一連串細微綿密的“哢嗒”聲,奏出一段不足三息的韻律。
“……昭昭的手,是越來越巧了。”沈愉看的歎爲觀止,目光柔和而帶著驕傲,“這禮物,我很喜歡。”
沈昭高興笑著,道:“姐姐喜歡就好。”
這份禮物,她從好幾個月前就開始準備,效果達到預期。
段行野看著木蓮,突然轉向沈昭,問:“你造火銃之事,裴珩知道嗎?”
“知曉。”沈昭說著。
段行野問的十分直白,“他打算怎麼做?”
“明年四月太後壽宴,大人安排我表演火銃射擊。”沈昭說著。
沈瓔珞一臉茫然,全然不解其中的關竅。沈愉隱約猜到幾分,神情凝重。
段行野聽得點點頭,道:“裴珩如此安排,倒是對你很好。”
裴珩,這是難得做了一回人。
沈昭唇角不自覺得揚起,輕聲說著:“大人確實為我思慮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