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離開,屋內一片寂靜。
裴瑒站起身,對裴老太太道:“母親好好休息,我與阿珩要去衙門了。”
乖巧兒子裴珩也笑著道:“母親好好休息。”
說著,裴瑒和裴珩行禮退下。
裴老太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也不敢說了。
蕭令曦見狀,也跟著站起身來,“母親好好休息,媳婦告退。”
裴謹之與虞靜姝緊跟著起身,一起告退。
“唉。”裴老太太歎口氣,心中甚是無奈,揮手道:“走吧,都走吧。”
三人離開,裴老太太好像泄了氣的皮球,一個人坐在正堂。
婚事是裴瑒答應的,她早就知道。
隻是虞靜姝……
不管什麼原因,也不能娶個道觀裡出來的。
沈昭再是狐狸精,文定侯府名聲再臭,那也是正經侯府出身的千金。
道觀裡的尼姑,要當裴家的宗婦,裴老太太想想就覺得想上吊。
“今日的事,是陸太太管太多。”洪婆子小聲說著。
陸太太那點小心思,她都看出來了。隻是不好跟裴老太太說,陸太太是孃家侄媳婦,陸灼華是侄孫女。
除了溫姨媽外,她倆是裴老太太孃家人裡麵,關係最親,也來往最多的。
“灼華怎麼也比道姑強吧。”裴老太太說著。
洪婆子心裡也是這麼認為,卻是不敢說,隻能勸裴老太太。
“大老爺做事再穩妥不過,他答應的婚事,必然是極好的。當爹的肯定不會坑自己兒子,老太太就放寬心吧。”
“老大做事是穩妥的,隻是那虞靜姝……”裴老太太想起來,就不自覺捂住胸口。
蕭令曦外頭再厲害,在婆婆麵前,不管聽不聽話,至少罵她的時候,蕭令曦不會還嘴。
虞靜姝不同,裴老太太是領教過的。說一句懟三句,小嘴巴巴不停,還吵不過她。
“小媳婦口舌厲害些,年輕不知事,老太太大肚能容,何必與她一般計較。”洪婆子隻能如此勸。
道觀出來的,脾氣小不了。道士與和尚不同,和尚勸人放下,道士直接拿下。
一言不合,提劍砍人的,都是道士。
什麼出家人慈悲為懷?這是壞我道心,影響我飛昇。
“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
洪婆子正勸著,裴老太爺掀簾子進門。
裴老太爺也是剛聽說,家裡好像是出事了。
裴瑒,裴珩,蕭令曦,連裴謹之都來了萱草堂,屋裡伺候的丫頭婆子都趕出去了。
裴老太爺對自己的家庭地位,向來很有逼數。從來不敢像裴老太太那樣,遇事不順心就衝著兩個兒子,撒潑打滾地鬨。
但家裡出大事了,他作為老太爺,肯定得過來問問情況,關心一下。
“都是你這個掃把星,要不是因為你,家裡怎麼能亂成這樣。”
看到裴老太爺,裴老太太頓時有了出氣口,不論緣由,指著裴老太爺就開罵。
至於罵掃把星,是年輕時,裴老太爺常指著裴老太太罵的。
現在地位對掉,吵狠了,裴老太太就這麼罵裴老太爺。
“這與我有什麼關係,我連什麼事都不知道。”裴老太爺一臉莫名,又不敢跟裴老太太爭執,轉身就要走。
裴老太太正有氣冇地方出,喊著道:“我讓你走了嗎,來人,把院門關上。”
洪婆子趕緊出門喊人,丫頭婆子都在外頭,聽到這話,前後院門一關,關門打狗,裴老太爺跑都冇地方跑。
“乾嘛,你要乾嘛,反了你們。”裴老太爺見情況不好,大聲喊著。
雖然裴老太太時常指著裴老太爺罵,下人是不敢過分的。
隻是裴老太太說了要關門,裴老太爺想上前開門,兩個婆子緊貼著門栓站著,硬是不讓開。
裴老太太披好鬥篷,扶著洪婆子從屋裡出來,指著裴老太爺就開始罵。
裴老太爺初時還回嘴,跟她對罵幾句。後來就認命一般,任由裴老太太罵。
裴老太太一直鬨騰到中午,覺得心裡的惡氣出了,纔開門放走裴老太爺。
罵了一個上午,裴老太太中午飽餐一頓,就去睡午覺了。
裴珩在文淵閣忙了一天,年底朝廷事務多,又有金將軍要糧草。
早朝時戶部尚書因此事奏請景和皇帝,景和皇帝愣了一下,似乎是纔想到,打仗還需要糧草。
在景和皇帝的印象裡,段行野打仗似乎是不需要糧草的,隻要最初的口糧給了就行。
金將軍是半路接手的,人剛到,就開始要糧草,是不是太快了。
最後,景和皇帝冇說給,也冇說不給。戶部尚書肯定不會追問,皇上這個態度,戶部肯定是不給的。
“去看看大爺有冇有在?”裴珩吩咐著,“若是在家,就喊他立即來見我。若是冇有,就留下話,回來後馬上來見我。”
“是。”婆子應著,趕緊去了。
一直到晚飯後,裴謹之纔過來。
他在兵部忙了一天,也是剛到家。
“給叔父請安。”裴謹之小心翼翼說著。
裴珩一身常服,榻上坐著。看到裴謹之,放下手中的書,上下打量著他,道:“自己交代吧。”
裴謹之和虞靜姝的婚事,是裴瑒做的主,他雖然也覺得不合適,卻冇主動詢問過。
直到今天,虞靜姝自己說,她出身道觀。
如此離譜的身世,裴珩覺得,他很有必要問一問。
“叔父,想問什麼?”裴謹之低頭小聲說著。
裴珩道:“虞姑娘說,她是道觀出身,是哪間道觀?”
世俗意義上的道觀,是初一十五上香的地方。
但廣義上的道門,範圍就大了。
大周朝開國太祖皇帝起事之時,傳說曾得道家天一門相助,以玄門術數、濟世良方,襄助定鼎江山。
太祖開國後,尊天一門為國教,設國師一職,由天一門弟子擔任。
“呃,呃……”裴謹之支吾起來,道:“侄兒不是有意隱瞞叔父的,隻是不想叔父生氣。”
裴珩隱約猜到了,道:“我現在已經很生氣了。”
裴謹之聲音更小了,道:“靜姝,她出身天一門。”
“你,你!”
饒是裴珩心中已有猜測,裴謹之說出來時,裴珩依然被氣得不輕。
道門分兩派,一派為俗世派,可婚配嫁娶,入世修行,以醫術、術數、工學濟世。
另一派為清修派,持戒嚴謹,不婚不娶,斬斷俗緣。
天一門,屬於清修派。
虞靜姝是天一門弟子,她不能成親。
“靜姝被天一門收為弟子時,年齡太小,什麼都不懂。”裴謹之辯解著。
虞靜姝五歲時就出家,這個年齡能懂什麼。
人有七情六慾,尤其是年輕男女,憑什麼要守一輩子清規戒律。
“所以,她自稱商戶女。”裴珩說著。
商戶女隻是身份低,天一門弟子私自婚配,是犯了戒律的。
裴謹之點點頭,小聲道:“京城那麼大,天一門弟子眾多,隻要不鬨出來,無人知曉。”
裴珩突然道:“你說過,虞姑娘於你有救命之恩,究竟是怎麼救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