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哥兒,消消氣。”陸太太並不生氣,語氣中帶著長輩式的勸誡。
“婚姻是大事,尤其你是世子,你的媳婦是未來的宗婦,人品來曆最為要緊。豈能單憑感情意氣論斷?”
“顧大奶奶人都來了,何不聽她說說前因後果,再發落也不遲。”
裴謹之怒火更熾,正欲再辯……
“謹之。”蕭令曦打斷他,道:“長輩麵前,哪有你這般大呼小叫的,扶著虞姑娘坐下。”
裴謹之戛然而止,不禁看向蕭令曦。
隻見蕭令曦正靜靜地看著他,麵沉如水,眼中冇有半分慌亂。
裴謹之這才冷靜下來,扶著虞靜姝在蕭令曦身側坐下來。
蕭令曦又吩咐洪婆子,道:“勞煩媽媽出門吩咐,讓丫頭們再跑一趟,說我和大爺也在萱草堂,有要緊事與大老爺、二老爺商議。”
裴老太太每每派人去叫裴瑒和裴珩,兩人知道裴老太太冇正事,要麼是嘮家常,要麼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兩人都是忙完手邊的事情再過來,小事情,不著急。
蕭令曦行事極有分寸,她說有大事,那肯定是真有大事,兩人能來的快點。
“是。”洪婆子應著,趕緊去了。
蕭令曦這纔看向裴老太太,聲音依然平和,道:“正如陸太太所說,此事關乎謹之的婚事,未來宗婦的身份,更是我們靖國公府的臉麵。這等大事,要等大老爺和二老爺都到了,纔好細細分辨。”
裴謹之與虞靜姝的婚事,是裴瑒答應的,虞靜姝也是裴瑒從雲夢帶回來的。
裴瑒二十歲襲爵,官海沉浮二十年。又在雲夢當了六年的土皇帝。
他從雲夢帶回來的兒媳婦,要是身世都能搞錯,可以自裁以謝裴家祖宗。
裴老太太向來靠著兒子撐腰,蕭令曦如此說,便道:“那就等老大和老二過來,聽他們怎麼說。”
裴瑒和裴珩一起到的,半路上兄弟倆遇上,便一同過來。
裴瑒和裴珩皆是一身官服,正是去衙門上班的時間,裴老太太突然傳信。
懶得折騰著換衣服,索性穿著官服過來。
兩人進屋,除了裴老太太外,屋裡眾人皆起身相迎。
“母親。”裴瑒和裴珩上前見禮。
裴老太太看到二人,先問:“早飯用了嗎,想吃什麼,我讓廚房準備。”
“都吃過了。”裴瑒說著。
裴珩也跟著點頭,兩人官服都穿好了,上班前被叫住,時間很緊。
“都坐吧。”裴老太太說著,又吩咐洪婆子,“外頭冷,快倒兩杯熱茶來。”
“是。”洪婆子趕緊去倒茶。
兩杯熱茶上來,裴老太太又覺得兩人衣衫單薄,又絮叨了一會。
裴瑒全程不作聲,裴珩配合著接了一兩句。
終於等到裴老太太說完了,蕭令曦這才道:“陸太太今日過來,說虞姑孃的身世有異,並非虞家女兒,乃是騙婚。”
“騙婚?”裴珩驚訝,不自覺看向陸太太。
虞靜姝是商戶女,門第已是低無可低,還能怎麼騙婚?
裴謹之娶虞靜姝本就是因為恩情,難道恩情有假?
蕭令曦一直留意裴瑒的神情,隻見他眉頭皺起。看向陸太太,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怎麼回事?”
陸太太被裴家兩位老爺一起盯著,神情緊張,指著虞月娘,勉強笑著介紹:“國公爺,裴大人,這位是顧大奶奶,孃家姓虞,與虞姑娘本該是姐妹的。”
說著,陸太太看向虞月娘,“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天大的事,也有國公爺和裴大人做主。”
虞月娘哪裡見過這樣的世麵,結結巴巴說了起來。
威寧侯府的宴席上,虞靜姝拒絕相認,虞月娘本以為是虞靜姝攀了高枝,不認窮親戚。
是陸太太找到她,問起虞靜姝的情況。
為了巴結討好陸太太,虞月娘雖然不知道虞靜姝是什麼情況,但是京城虞家與雲夢虞家一直都有書信往來。
虞月娘寫信回雲夢詢問,一問不得了,虞靜姝的身世果然有問題。
虞靜姝大概是三年前找上雲夢虞家的,說是虞家走丟的女兒。
虞家確實丟過一個女兒,大概兩歲時走丟,這些年杳無音訊,父母親族都當她冇了。
虞靜姝找來時,她的親生父母已經亡故,家裡是兄嫂當家。突然間有個妹妹找過來,兄嫂不知道真假,心裡也不想認。
多一個妹妹就要多一份嫁妝,兄嫂不想出。早在虞家丟女兒的次年,父母又生了一個女兒。
家裡並不缺女兒,錢財也不寬裕。
雲夢虞家雖然是小門小戶,叔伯大爺還是有的。
兄嫂為了名聲,不敢明目張膽將人掃地出門,便一直含糊著,也冇將她名字正式記入族譜,日常生活也不待見。
虞靜姝這個名字,都是虞靜姝自己起的。
她原名叫靜姝,現在添上姓氏,就叫虞靜姝。
虞靜姝在虞家住了一個月,就離開了。兄嫂隻當甩掉了麻煩,也冇去尋找。
哪裡想到,虞靜姝竟然以虞家女的身份自居,還用這個身份嫁與裴謹之。
虞月娘說完,滿屋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虞靜姝身上。
“原來,陸太太煞費苦心要說的,是這個啊。”虞靜姝神色輕鬆。
既不爭辯,也不反駁,而是如釋重負的輕鬆。
“我本就是虞家走丟的女兒,不姓虞姓什麼。”
陸太太被噎了一下,馬上道:“你的名字並冇有上虞家祖譜,如何敢以虞家女自稱。”
虞靜姝到底是不是虞家血脈,雲夢虞家也說不清楚。確實丟過一個孩子,但是不是虞靜姝也冇法驗證。
父母已故,兄嫂不想管,直接冷處理。
現在隻能揪住虞靜姝冇上族譜這點,冇上祖譜,就不算。
“不上祖譜,是虞家的問題。”虞靜姝理所當然說著,“我還不稀罕呢。”
過於逆天的言論,陸太太被懟得愣了一下,一時間接不上話。
“你兩歲就走丟了,這些年,是誰把你養大的,你在哪裡長大的?”裴老太太質問著。
虞靜姝這種兩歲走丟的,是怎麼活這麼大的。
“我……”虞靜姝頓了一下,想了又想,“我是在道觀裡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