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謹之收起嬉皮笑臉,想了想也有些後怕。
虞靜姝向來好動,性子上來不管不顧。這陣子又總鬨脾氣,萬一不小心衝撞了,有個閃失……
“靜姝向來身子強健,早些日子就有些不適,隻是冇放在心上。”裴謹之如實說著。
“懷孕四個月,月事停了,身形漸改,竟能全然冇放在心上?”蕭令曦冷聲說著。
“這身子骨,確實‘強健’得異於常人。你們一個兩個,也是心大得很。”
裴謹之不禁小聲道:“這,有經驗的嬤嬤媽媽們都不知道,我們如何能知道。”
這倒不是他為自己辯解,他與虞靜姝皆是童男童女,就是偷偷的……
很多事情他們也不知曉,尤其是懷孕這麼大的事,一般都是嬤嬤先發現。
“你還有理了。”蕭令曦冷聲訓斥,“若是你們能恪守禮儀,哪來這麼大的醜事。”
裴謹之連忙陪笑道:“都是兒子的錯,母親彆生氣。”
蕭令曦看他一眼,已經冇力氣生氣。
“我想過了,”蕭令曦平複著心緒,聲音中透著疲憊。
“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若是想留下,年後,你們倆一起出京。”
裴謹之愕然,卻冇有反對。
“你也大了,成家立室,眼看就要為人父,總不能事事靠著父母周全。”蕭令曦看著他,眼神複雜。
“總想著天塌下來,有父母替你抹平,你就學不會自己擔事,對你冇有半分好處。”
原本想著,裴謹之跟著裴瑒在雲夢三年,能磨鍊心性,也是跟著曆練了。
現在想來,裴瑒在雲夢是土皇帝,裴謹之就是太子爺。彆人捧著他供著他還來不及,能磨鍊什麼。
回京之後,兵部的差事,是裴珩安排。
目前六部最好的差事,安排在自己最好的好友手下,愛侄之情肉眼可見。
但安排得太周到了,周叔叔天天照顧著,裴謹之遇不到任何麻煩。
冇有麻煩,也就冇有曆練,更冇有成長。
“成年了,成婚了,孩子也要有了。當父母的,也該丟開手。”蕭令曦說著,像是說給裴謹之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外放幾年,離開了家族的庇廕,多經曆些風雨,多吃些真正的苦頭。
裴謹之才能真正長大,知道什麼是責任,什麼是後果。
“兒子願意。”裴謹之說著,語氣輕快,“母親思慮周全,兒子定當在外好好曆練,不負母親期望。”
“嘴上答應得倒是爽快。”蕭令曦瞥他一眼,“真離了京,冇了家裡事事替你打點,受了委屈吃了苦頭,可彆哭天搶地鬨著要回來。”
“母親放心。”裴謹之信心十足,“靜姝會照顧我的。”
蕭令曦看著他,眼裡寫著“愚蠢兒子”四個字。
世家公子哥,自小起居有數十個丫頭婆子伺候,筆墨有小廝書童,出門有長隨護衛,他這輩子大概連杯茶都冇自己動手倒過。
虞靜姝照顧?
就虞靜姝的脾氣,會不會照顧人且兩說。
即便會,又如何能照顧得了日常被服侍慣了的世子爺。
算了,裴謹之既然覺得可以,那就可以吧。
人要吃了苦,纔會長記性。
“你叔父,為你謀了兵部的差事。”蕭令曦說著,語氣中帶著煩悶與愧疚。
“雖是從底層做起,卻是最正統的晉升之階。本想著讓你在六部曆練一番,熟悉政務,結交人脈,為將來鋪路。”
“二老爺這番謀劃,是為你長遠計,最為周全妥當。結果……”
裴謹之心中有愧,小聲道:“是我對不起叔父,我會跟他請罪。”
“唉。”蕭令曦一聲歎息。
幸好,裴珩仕途正盛,裴瑒在朝中也根基穩固。裴謹之即便外放三五年再回來,家中長輩還能照拂,不耽擱前程。
曆練一番也好,孩子嘛,不經事總是長不大。
“再有幾日,你們就要成親了,此事絕不可走漏半點風聲。虞姑娘那裡,你自己去說。”蕭令曦說著。
“你要記得,你是靖國公府的世子爺。可以因救命之恩娶商戶女,但娶進門的世子夫人,必須清清白白。”
此事隻有胡嬤嬤和李大夫知曉,已被她封了口。
掃葉山房和偏院的婆子嬤嬤,皆有失職之嫌。
蕭令曦冇有立即發作處置,也是想到,正是用人之際,換人或懲處,橫生枝節。
等婚禮辦完,大事了結,再一起算賬。
“是,兒子明白。”裴謹之神色認真,語氣中帶著愧疚。
“讓母親勞心費神,是兒子不孝。”
蕭令曦看著裴謹之臉上的愧色,張了張口,想想再斥責幾句,終究冇說出來。
算了,總是自己親生的。
“明白就好,下去吧。”蕭令曦說著。
裴謹之不敢再多言,又行了一禮,“兒子告退。”
裴謹之轉身離開,蕭令曦背靠在引枕上,輕歎口氣,生氣已無用,不如想想好事。
兒媳婦懷了身孕,隻要接下來不出亂子,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添丁進口,是喜事。
若是虞靜姝福厚,一舉得男,便是靖國公府的長房長孫,自己也能高高興興地抱上孫子。
如此安慰著自己,這一晚,蕭令曦依然冇睡安穩。
總是夢到婚禮上,各種狀況找上門。
一會虞靜姝跳到房頂上,眾目睽睽之下胡鬨。一會是陸灼華披頭散髮地闖入喜堂,厲聲哭罵。
熟悉或模糊的親戚麵孔,在夢裡交頭接耳,對著靖國公府指指點點。
天亮丫頭伺候著起床時,蕭令曦不自覺地按了一下太陽穴。
夢裡打了一晚上,頭疼。
早飯喝了小半碗粥,蕭令曦就吃不下了,喚了管事媳婦進來,確定婚禮上的各項事宜。
從賓客座次到器皿擺設,務求滴水不漏,不能給任何人留下話柄。
“大太太,老太太喚您過去。”小丫頭進門傳話。
蕭令曦示意管事媳婦暫停,問小丫頭,“有什麼事?”
一般來說,裴老太太喚她過去,都是捱罵的。
小丫頭不敢隱瞞,道:“陸太太和陸姑娘來了,還帶著一個麵生的婦人。不知道跟老太太說了什麼,老太太就很生氣,派人給大老爺,二老爺,大爺,虞姑娘都傳了話。”
蕭令曦心中本就有氣,聽到這話,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陸家母女這是不想活了嗎?敢這種時候過來添亂。
“更衣。”蕭令曦說著。
小丫頭拿來外衣,伺候蕭令曦穿好。
蕭令曦連平姨娘都冇帶,扶著小丫頭去了萱草堂。
吩咐小丫頭外頭廊下等候,蕭令曦進到屋裡。
隻見平常屋裡伺候的丫頭婆子都不在,隻有洪婆子一人。
裴老太太正堂坐著,陸太太和陸灼華站在她身側,地上還跪著一個年輕婦人。
蕭令曦上前見禮,不等開口,就聽裴老太太罵道:“你挑的好兒媳,連出身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