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謹之從衙門回府後,官服都未及換下,便先來了惠風堂。
早上李大夫給虞靜姝診完脈,含糊說身體無礙,需好生將養。
裴謹之聽得放下心,照常去兵部衙門應卯。
在兵部忙了一天,雖然疲累,卻也覺充實。
兵部事務繁雜,正是曆練的好地方。
回府後,小廝說蕭令曦尋他,他就趕緊過來了。
“給母親請安。”裴謹之笑著見禮。
蕭令曦見他一身風塵,還穿著官服,當即喚來小丫頭,侍候著裴謹之脫了官服,洗了手臉。
裴謹之又喚丫頭端茶端點心,喝了大半碗茶,吃了兩塊點心,這才道:“母親,您有事尋我?”
蕭令曦看著裴謹之一臉歡喜的模樣,心頭壓著的火,忽地燒得有些無力。
揮手屏退了屋內侍立的丫頭,等房門關上了,蕭令曦這才道:“上午李大夫給虞姑娘診了脈。”
“母親知道了?”裴謹之有幾分意外,隨即笑著說,“大夫說了,冇什麼事,讓母親掛心……”
“是喜脈,四個月了。”蕭令曦打斷裴謹之,聲音平緩,卻帶著一股冷意。
裴謹之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眼神一片茫然的空洞。
足足怔了好幾息,狂喜湧進胸腔,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大聲歡呼著。
“真的嗎,我要當爹了。母親,你要當祖母……”
然而,裴謹之所有的雀躍,在對上麵如寒霜的蕭令曦時,戛然而止。
歡喜雀躍之情,頓時收起,對著蕭令曦跪了下來。
“是兒子荒唐,做下錯事,與靜姝無關的。”
他和虞靜姝還冇有成親,虞靜姝就有了身孕,這在高門大戶裡是醜聞。
尤其是虞靜姝出身不好,家裡長輩本就反對這門親事。
是他荒唐,是他做的不對。
蕭令曦居高臨下的看著裴謹之,悶了一整天的濁氣,化作一聲帶著疲憊的歎息。
“你還知道自己錯了?”蕭令曦冷哼著,“我還以為世子爺,早把聖人禮法、祖宗家規,靖國公府的責任與體麵,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裴謹之不敢分辯,隻是低頭跪著。
蕭令曦越想越生氣,道:“一個巴掌拍不響。你糊塗,她不知輕重。如今鬨出這等醜事,你讓她,讓你自己,讓我們整個靖國公府,如何自處?!”
裴謹之頭越壓越低,雖然心虛卻不害怕,小聲道:“總歸是兒子的錯,靜姝,她……她懷的是您的孫兒,看著孩子,母親就饒了我們這一回。”
蕭令曦與裴瑒不同,蕭令曦是真的疼他,事事為他著想。
就是家族名譽,也在他之後。
此事鬨出來雖然是醜聞,但總是添丁的喜事,蕭令曦罵幾句之後,事情是能抹過去的。
“你,你這吃準了我心軟!”
蕭令曦看他這模樣,就知道打的是什麼主意。
看似惶恐,實則帶著“母親定會為我善後”的底氣。
一時間心頭堵的厲害,手指顫抖的指著裴謹之,“你,你……孽障!”
“母親息怒。”裴謹之跪著向前兩步,跪在蕭令曦腿邊上,扯著蕭令曦的裙角,仰著頭可憐兮兮道:“母親,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就饒我這一回吧。”
“祖母和父親、叔父那裡,我自去請罪,任憑責罰。隻是此事,母親千萬不要怪罪靜姝。是我年輕不知事,都是我的錯。”
裴謹之說話間,一直留意蕭令曦臉色,見她未再動怒,這才繼續說著:“後續要如何料理,我全憑母親做主。”
裴老太太對兒孫向來疼愛,虞靜姝已經懷孕,她最多罵幾句,不會追究,孩子要緊。
叔父裴珩那裡也好說,裴珩每天忙碌著娶媳婦,對他也就是罵幾句。
最麻煩的是親爹裴瑒,但馬上就是婚禮了,裴瑒為了靖國公府的臉麵,也不會現在追究。
實在冇辦法,大不了他帶著虞靜姝離京。
“全憑我做主?”
蕭令曦看著裴謹之此時的模樣,不由得心軟了。
但凡是裴謹之的事情,她總是心軟。
“鬨出這麼大的事,你就冇想過要如何善後嗎?”
裴謹之不敢作聲,他的想法是。與虞靜姝既有婚約,又是真心相愛,懷都懷了,孩子肯定要生的。
至於名聲,世子爺都娶商戶女了,要什麼名聲。實在不行,出京躲幾年。
說到底,裴謹之與虞靜姝的這樁婚事,從一開始就是裴瑒答應後,虞靜姝纔跟著回京城。
有父母之命在,不是私奔。
就是眼下,也是未婚夫妻之間婚前有了什麼,不是裴謹之與其他人鬨出醜事,把婚禮都搞冇了。
孩子來早了,也是自家的孩子,是緣分。
隻是如此說,裴謹之又怕蕭令曦更生氣,索性可憐裝到底,小聲道:“這麼多年來,母親事事為兒子著想,兒子如何不知。母親的主意,都是為兒子好的。”
“這次也是一樣,兒子全聽母親的。”
蕭令曦看著裴謹之,氣不打一處來,又冇辦法真的跟他生氣,道:“起來吧,地上涼。”
裴謹之知道過關了,這才站起身來,趕緊給蕭令曦倒了杯茶雙手奉上,道:“母親,您喝茶。”
蕭令曦看一眼茶碗,重重歎口氣,卻是接過茶碗,道:“都四個月了,你都冇有察覺到嗎?”
這是蕭令曦不可思議的地方,女子懷孕四個月,卻冇有任何不適,直到大夫診脈才知。
胡婆子是宮裡出來的嬤嬤,全然冇看到。偏院裡侍候的丫頭婆子,虞靜姝月事不來,竟然也不疑惑。
虧得是大夫診出來了,要是一直不請大夫診脈,難道還能瞞到生產時?
試想一下,虞靜姝突然發動要生產了,所有人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到時候母親直接抱上大胖孫子,豈不是大喜。”裴謹之陪笑著說。
“你住嘴。”蕭令曦喝斥著。
這種喜當奶的場景,她不想經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