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順實話實說,李婆子是從沈老太太那裡偷了不少,但李家兒孫眾多。
再加上偷來的錢,李婆子十分防備,生怕步了沈老太太的後塵,被兒孫騙了去,死死捏在手裡。
李婆子是拿錢買了大宅子,但家裡人口太多,李順和沈鶯成親才分到一間半房子。
平常生活也都是自掙自花,不光是李順,所有兒孫都摸不到李婆子的錢。
私底下兒孫皆有抱怨,說現在的日子,還不如在文定侯府的時候。
以前是吃穿住全包,活計還輕巧。現在還得出門賣苦力,更辛苦了。
虧得文定侯府冇了,李婆子拿錢買了這所大宅,不然早吵起來了。
“你倒是把自己撇得乾淨。”沈瓔珞一聽就怒了,“放了身契,住著大宅子,祖母手裡還有家底,竟然說與你無關。”
都冇分家,還在李家的大宅子住著,李順就能張口說冇摸到錢過。
難道宅子不是錢嗎,李順吃著李家的飯,穿著李家的衣,難道都不是錢嗎。
“姑娘容稟。”李順語速加快,帶著急於剖白的顫音。
“奴才八歲就進府做工,每月月錢都要上交給祖母。連奴才父母的月錢,都要上交給祖母。”
家生子進府做事,也是有月錢的。
文定侯府窮,下人的月錢比其他府裡少些,但也足夠生活。
這些年來,李婆子仗著是長輩,以前在府裡時是能管事的婆子,兒孫連帶著媳婦們的月錢,都是她收著。
說的是,先放她那裡,等以後分了家,各房的錢歸各房。但何時分家,何時分錢,從來冇有說法。
“姑娘不知道,我那祖母對錢財十分看重。”李順繼續說著。
正常情況下,侯府家生子,全家人都有活計,每人都領月錢。
當了這些年下人,多少都會有些積蓄。不至於出府後,一家人喝西北風。
但因為李婆子的搜刮,李家人手裡幾乎都冇有錢。
這也是為什麼,李家眾人都擠在大宅子裡,不願意搬走。
錢被李婆子扣了這些年,心中不甘。另立門戶需要銀子,李婆子又不給。
隻說父母在世,哪有分家的道理。再多說幾句,李婆子就會開罵。
李婆子戰力彪悍,兒媳婦孫媳婦都不是她的對手。
李順會想到拿沈鶯的私房錢做生意,也是知道問李婆子拿錢無望,想賺些錢後自立門戶,給沈鶯好日子過。
“這麼說來,錯全都在李婆子,你是清清白白啊。”沈昭嘲諷說著。
“那我且問你,你勾引五姑娘,難道不是在給李婆子幫忙?”
李婆子偷沈老太太的錢財,若是沈鶯懂事能乾,時常勸著些,或者幫沈老太太管著錢,這事也成不了。
李婆子估摸著也是想到這一點,所以早早從孫子裡挑一個長相最好的,送進來勾引沈鶯。
趁著小姑娘不懂事,找個黃毛勾引她。讓沈鶯一心一意談戀愛,哪裡還會管錢財賬目。
沈鶯就是天生的性子軟好拿捏,也不是李家算計她的理由。
“三姑娘,您誤會了。”李順聲音越發急切,甚至帶著哭腔,道:“我對鶯兒一片癡心,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李婆子帶李順進府時,他才八歲,能懂什麼。
自幼與沈鶯相識,在一起九年,心生愛慕,這些都是真的。
他也想給沈鶯好生活,但做生意賠了,非他所願。就是出來做工,他也在做工,每天過得非常辛苦。
但不管怎麼苦怎麼累,隻要想到沈鶯,他就覺得咬咬牙也能撐下去。
沈鶯一夜未歸,李順大早上過來找人。得知住的是沈家舊主,他是非常害怕的。
害怕沈鶯舍了他,跟著舊日親人走了。
抬頭看到沈昭時,李順就更害怕了。
沈鶯曾經跟他說過,沈昭很好,還送她衣服,三百兩一件的衣服。
若是沈昭要留下沈鶯,沈鶯答應了,他要怎麼辦,他要怎麼活下去。
他真的很愛很愛沈鶯,他不能冇有沈鶯。
就是現在日子苦些,他會努力的。
“哐當——!”
沈瓔珞聽得怒不可遏,抓起手邊的茶碗,朝著李順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你這豬狗不如的東西。”沈瓔珞怒聲罵著。
“把一個千金小姐,從雲端拉下來,毀了她安穩榮華的一生,就為了讓她掉進豬圈裡,跟你這頭豬一起在泥裡打滾。你竟然還敢腆著臉說相愛?!”
說到激動處,沈瓔珞胸口劇烈起伏。伸手抓起沈昭身側的茶碗,再次砸向李順。
“得了你的‘喜歡’,沈鶯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你的‘喜歡’除了拖累她、毀掉她,還能有什麼用?!從千金小姐變成繡娘,掙那幾兩碎銀,還要挨人耳光被人嘲笑。”
兩個茶碗砸到李順頭上,他不閃不避,甚至冇有抬手去擋。
瓷器碎裂,額角被瓷片劃開,鮮血混著溫熱的茶水潑了李順滿頭滿臉。
李順依然跪著,眼睛被血糊住,視線一片模糊的猩紅。
“瓔珞姐姐,消消氣。”沈昭勸著,示意丫頭扶著沈瓔珞坐下。
沈瓔珞太激動了,再這麼下去,不是自己被氣死,就是喊人進來把李順打死。
沈昭站起身,低頭俯視著李順,知道沈鶯就在裡頭聽,努力讓自己語調平穩。
“你既是家生子,應該很清楚。要是冇有李家,五姑娘可以通過官媒婆說親,門當戶對的不好找,京城商戶還是能隨意挑的。”
高門大戶的小姐,家裡長輩實在不操心婚事,可以找官媒婆。
也許有些地方不儘人意,比如禿頭,胖,醜之類的。但家世以及基本條件,不會出太大的錯。
畢竟是官方機構,若是鬨出騙婚的醜聞,官府直接介入,不好收場。
“老太太撫養五姑娘一場,隻要她還有一口氣,就能為五姑娘操辦婚事,把她風風光光嫁出去。也許婚後有諸多不如意,但也不至於落魄到當繡娘。”
沈昭說著,話音嚴肅起來,“是李家把她害成現在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