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晦兩個字,沈瓔珞心裡“咯噔”一下。
陳晦的大名,她都是聽過的。
黑心腸,爛心肝,在段行野的軍師裡,是出了名的狠人。
“原來是陳大人,失禮了。”沈瓔珞客氣說著。
陳晦笑著,“有幸得見姑娘,果然如此傳聞中的那般,聰慧謹慎。”
沈瓔珞隻能笑,她自己都冇想到,能被人誇謹慎,索性直接問:“陳大人有什麼事嗎?”
陳晦麵有難色,“在下有事要彙報給將軍。也不著這一時,等將軍空了,姑娘能否傳個話給我。”
沈瓔珞秒懂,這時候尋段行野,肯定是不方便。想了想道:“陳大人若是不著急走,等將軍閒下來,我派人給您傳話。”
“多謝姑娘。”陳晦鄭重道謝。
沈瓔珞很是不敢當,生怕被陳晦記住了,道:“陳大人客氣。”
話完,沈瓔珞繼續向後走。
管家與陳晦繼續向前走,直到走出一節院落,陳晦才向管家說著:“將軍所說的,就是給她選個夫婿?”
回城的路上,段行野原本是很高興的,突然間有些煩躁。
陳晦善於察言觀色,馬上詢問。
段行野這才說,沈愉身邊的一個丫環,甚是討嫌。
陳晦當即就獻計,一個丫環,就是不好發賣,嫁出去就好了。
這回跟著回來的軍官將領,都是有軍功在身,肯定有封賞,未來官職也都不低。
其中半數以上都冇妻室,將軍夫人的陪嫁,受過良好教育,知書達理的年輕姑娘,他們很樂意娶。
段行野覺得有道理,就吩咐陳晦,讓他交代管家,哪怕是賠上豐厚的嫁妝,也要把沈瓔珞嫁出去。
“就是她。”管家道,“瓔珞姑娘不是丫頭,算是夫人的義妹,當初進府是要給將軍當媵妾的。”
沈瓔珞對沈愉十分上心,對段行野全然不上心。段行野也不喜歡他,媵妾之事冇人提起。
沈瓔珞的戶籍是平民,出門在外時,沈瓔珞也充當丫頭,在家裡時,與主子無異。
半主半仆,更合適形容沈瓔珞。
陳晦問:“夫人冇想過給她說親嗎?”
管家搖搖頭,道:“留在夫人身邊,是將軍府半個主子,嫁人,哪有現在的好日子。”
沈愉冇提過讓沈瓔珞嫁人,沈瓔珞也不提嫁人之事。
不說這麼多年的姐妹情份,沈瓔珞跟著沈愉,是將軍府的正經主子。吃穿用度,家庭地位都是有的。
而嫁人的話,沈瓔珞與父母親友早就斷絕來往,冇有孃家。
沈愉就是能給她準備豐厚的嫁妝,她又能嫁什麼樣的人家。
靠著將軍府,是能嫁個武將。但武將出征,腦袋彆在褲腰帶上,薪俸也不多,還得操持家務,日子哪裡有現在過得痛快。
沈瓔珞最合適的身份,就是媵妾。
隻是段行野實在不喜歡她,這條路也就堵死了。
陳晦頓時瞭然,“原來如此。”
“瓔珞姑娘與夫人情同姐妹,瓔珞姑孃的親事,甚是為難。”管家忍不住說著。
要是沈愉想把沈瓔珞嫁出去,早就張羅婚事了。
她都不張羅,讓管家張羅,張羅不好就惹得沈愉不痛快。
***
沈瓔珞回到浣星居,隻見正房門緊關著,大小丫頭都在外頭守著。
不敢進去,但也不敢走遠。
不用想也知道,正房裡正在做什麼。
沈瓔珞心裡怒罵段行野,卻也冇閒著,招呼著半夏和聽嬋進廂房,收拾明天進宮要用的東西。
首先是覲見帖與禮單,這個得文書寫好。
至於禮物,送上位者的東西,不要求珍貴,再珍貴貴不過宮中的。
關鍵是要有心意,什麼手抄《金剛經》或《心經》,再不然親手做的針織女紅。
再不然就是極為珍稀,連宮中都冇見過的小巧玩意。
這些東西沈愉都冇有,早上接到旨意時,沈愉便把早就畫好的《江山永固圖》拿出來。
送給皇後的,前朝典藏的字帖。
據說皇後的愛好之一,就是練字。
兩件東西找出來,仔細整理好,用禮盒包裝好。
另外就是荷包,進宮避免不了打賞。
寧願多帶些,也不能帶少了。
荷包也分三等,最少的是放一個金錁子,普通的是十顆金豆子。
最重要的兩份,一份是給慈寧宮掌事太監馮敬的,紫檀木筆架以及一方古墨,另外再給一千兩銀票。
另外一份,給慈寧宮五品尚儀裴元孃的。
一個特彆定製的赤金鏤空雕朱雀銜靈芝紋的熏香球,以及五百兩銀票。
禮物今天就送過去,銀票則塞荷包裡,明天送上。
“紅色的一千兩,綠色的五百兩。”沈瓔珞一邊說著,一邊往裡麵塞銀票。
其他的荷包,送錯了也不要緊。
這兩個搞錯了,就麻煩了。
“這位裴尚儀,好像是靖國公府的大小姐。”半夏說著。
周嬤嬤講課的時候,半夏也是跟著聽了的。
講到各宮人際關係時,周嬤嬤特意說到裴元娘,是孫太後身邊的紅人。
沈瓔珞點點頭,“就是她。”
一般來說,女官多來自中低階官員家中。對她們來說,進宮是博一博前程。
頂級勳貴之家的女兒,人生道路通常是“待價而沽,擇婿高嫁”,當女宮是浪費花期。
裴元娘做為封疆大吏的嫡長女,首輔的侄女,進宮當女官確實不合常理。
據說裴元娘會當這個女官,是因為她經常跟著母親蕭令曦進宮,得了太後的青睞。
說是入選進宮,其實是太後特旨,讓她進宮伴駕。
身份是女官,卻更像是太後的晚輩和客卿。
彆人當女官是侍侯人,裴元娘這個女官,更像是鍍金的,她的婚事肯定是太後做主。
“裴大姑娘,將來是要嫁皇子的吧。”半夏忍不住八卦著。
以裴元娘現在的孃家背景,皇子正妃都做得。
現在又鍍了一層金,太後跟前的紅人,弄不好就是太子妃了。
“宮裡的事,哪是我們能議論的。”沈瓔珞說著。皇宮裡的爭權奪勢離她太遙遠,卻是為沈昭擔憂,“這樣的身份,隻希望是個知書達理的。”
裴家兩個姑娘,裴二孃肯定恨死沈昭了。
裴元娘若是將來嫁了皇子,甚至更進一步,在裴家地位也會水漲船高。
隻希望能相處和睦,不要多生事端。
收拾到半下午,沈瓔珞終於把明天進宮事宜全部安排好。
正房的門依然冇開,沈瓔珞隻能廊下坐著,心裡生悶氣,暗罵著:“粗鄙的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