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厚是將軍府的管事男仆,這回跟著沈昭一起過來。
按管家的意思,若是沈昭對周德厚滿意,就把他留下來,負責兩個莊子的事務。
莊子運營,孩子撫養,不能全交給莊頭。得再派一個可靠的人,與莊頭相互製約,主子才能放心。
“給姑娘(貴人)請安。”
莊頭和周德厚進到屋裡,跪下磕頭。
沈昭翻閱著賬冊,藍玉總共遺產六萬兩。
賭坊是關門,而不賣掉,損失四千兩。另有米鋪和布莊冇有出手,實際到賬五萬一千兩。
捐官三千兩,買莊子三萬兩,一萬四千兩用做房舍翻修,祠堂修建,以及藍玉葬事。
另有四千兩結餘備用金,用於采買下人,維持生活。
盈利方麵,兩個莊子,每年出息兩千銀左右。米鋪和布莊每年純利益也在一千兩左右。
每年三千兩的收益,足夠十二個孩子,以及莊子的運營花銷。
“起來吧。”沈昭說著,合上賬本。
兩人起身,恭敬站著,尤其是莊頭,根本就不敢抬頭。
沈昭看向周德厚,“我聽管家說,你是跟著將軍打過仗,原本就是軍中的書吏。”
後來年力衰邁,不堪操練,退役後進將軍府當管事。做事周到,人也很可靠。
“是。”周德厚說著,“承蒙將軍不棄,收留我入府,萬分感激。”
士兵退役時都會給一筆錢,但一筆錢不足以買斷餘生,還是得繼續生活。
能進將軍府,謀個差事,是老兵最好的出路,比回鄉務農強。
他能當小管事,全賴大管家提攜。如今恒業莊和壯興莊上缺管事,雖然不是將軍府的產業,卻是代管。
管家指派他來,他十分樂意。
“既如此,我就托付於你。”沈昭說著,把賬冊遞給汀蘭。
汀蘭接過,轉給周德厚。
周德厚接過賬本,跪下道:“謝姑娘信任,我必不負所托。”
“不必如此。”沈昭說著,示意周德厚起來,“管家向我推薦你,我讓你管了,就是信的過你。”
說話間,沈昭招招手,阿寅,現在叫藍承毅走到沈昭跟前。
“這孩子是老大,也是個讀書識字的,你常帶在身邊吧。”沈昭對周德厚說著。
藍承毅上前見禮,“周管事好。”
周德厚還行,“大少爺安。”
沈昭輕輕籲口氣,事務已經全部交代完,她也輕鬆了。
“我明早辰時回府,不用相送。”沈昭說著,
“各自去忙吧。”
“是。”三人應著。
周德厚和莊頭走了,藍承毅落後一步,突然看向沈昭道:“姑姑,以後還會再來嗎?”
曇婆子跟他們解釋過,藍玉與沈昭的關係。
立碑時,沈昭以妹自居。做為藍玉的義子,沈昭自然是他姑姑。
藍承毅素來有眼色,不用人教,就自動改口稱沈昭為姑姑。
“姑姑?”沈瓔珞愣了一下。
這稱呼還挺新鮮的。
沈昭雖然驚訝於藍承毅的機靈,但她既認藍玉為兄,藍承毅是該叫她姑姑。
“會來的。”沈昭說著。
藍玉的墓在這裡,她自然會來。
藍承毅比一般孩子經曆的多,也曾在大戶人家侍候過,很懂得察言觀色,道:“姑姑放心,莊中諸事,承毅雖年幼,也會從旁留意,協助周管事。弟弟妹妹們,我也會仔細看顧。”
沈昭深深看他一眼,道:“有你這句話,我很放心,莫要讓我失望。”
屬於藍玉的祠堂莊子,終該藍玉的後人接手。
她隻希望,挑中的這個少年,真能做到承諾的那些。
她才能真正放心。
次日清晨,沈昭起了個大早。
本想四處轉轉,看看莊子的運營,卻發現藍承毅早已起床,比她更早的巡視各個地方。
因為識字的關係,賬目采買,藍承毅也會跟著管事一起檢視。
“這孩子,太聰明瞭些。”沈瓔珞忍不住說著。
回想自己十二歲的時候,嬤嬤罵兩句還會哭。
哪像藍承毅這樣,總覺得有些刻意,像是演的。
“藍玉小時候也聰明。”沈昭說著。
所謂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吃過苦的,有機會會千方百計抓住。
沈瓔珞忍不住道:“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嗣子,又是老大,將來是要繼承家業的。
“反正這莊子是動不了的,基業在,出不了大事。”沈昭說著。
這兩個莊子屬於族產,出息全部歸於藍氏宗族。地契合約在過戶時,就已經安排妥當。
藍承毅以後就是當了族長,他也賣不了地。莊子並不是個人的,隻有姓藍,才能享受到田產的出息。
隻要祭田和祠堂還在,藍玉身後的香火都斷不了。
沈瓔珞聽得點點頭,看向沈昭,不禁誇讚道:“你是越來越沉穩了。”
這回給藍玉操辦身後事,沈昭全程謀劃,連管家都讚不絕口。
沈昭,是真的長大了。
“我都十九了。”沈昭說著。
一般女兒十五歲就出嫁,十九歲好些都是當家主母了。
若是再跟小姑娘似的,豈不是白活那麼大。
沈瓔珞笑了起來,“是啊,該嫁人了。”
“哎,瓔珞姐姐,你也打趣我。”沈昭笑著,有幾分害羞。
笑鬨間,丫頭傳話說,早飯已經好了。
想到辰時就要走,沈瓔珞和沈昭回屋吃飯,丫頭婆子們開始收拾東西。
這趟跟著過來的下人,好些個都要暫時留下。
采買下人一時來不及,人買來後,還要培訓,都需要人手。
除了將軍府的下人,還有原本侍候藍玉的人。
藍玉的死訊傳來後,原本的下人願意走的,沈昭都給了銀子打發了。
還有些聽說要來莊子上生活,都不願意。
最後就剩下兩三個粗使婆子,因為無處可去願意過來。這回沈昭過來時,也都帶過來了。
莊子上的早飯簡單,沈昭卻吃的美味。
飯畢後,沈昭和沈瓔珞回屋更衣,丫頭們收拾行李。
行李剛裝上車,沈昭和沈瓔珞正忙大門口走著,就有婆子過來道:“裴大人來了。”
沈昭不禁笑了,連沈瓔珞都難得說句好話,“有心了。”
昨天過來,今天又來接。
就算是裝模作樣,至少做到了。
沈昭快步走向大門口,隻見裴珩一身月白雲紋錦袍,身下駿馬通體雪白。
此時朝陽初升,金紅色的光芒傾瀉在他周身,為他鍍上一層輪廓。
白衣彷彿會發光,襯得他的五官柔和了許多,他笑著看著沈昭,“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