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走了。”裴珩依依不捨。
在莊子裡待了一整天,若再不起程,城門就要關了。
翠姨娘雖能代為批覆日常公文,但許多決策,還是要裴珩做的。
做為一個首輔,與大珠和談的關鍵階段,遠征大軍即將凱旋,朝廷上下最為忙碌的時節。
硬是抽出一整天的閒暇,實屬不易。
“今天,多謝你。”沈昭說著。
謝他陪她來到這裡,謝他陪她解開心結。
“還是這麼客氣。”裴珩笑了起來,忽然俯身湊近,將聲音壓得極低,溫熱的氣息拂過沈昭的耳畔,“等段將軍歸來,我便上門提親。”
沈昭與藍玉雖然定過親,但既冇有成親,藍玉也冇有下聘禮,沈昭並不需要守孝。
沈老太太孝期己過,等段行野回來,九月提親,明年開春成親,水到渠成。
沈昭耳朵頓時紅了,低聲嗔道:“你……你胡說什麼呢。”
裴珩就愛看她這般模樣,故意逗她:“說我們的喜事,你若敢反悔,我可是不依的,到時候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你真是,堂堂首輔成無賴了!”沈昭又羞又怒,彆開臉去。
不遠處陳默無語望天,看著天色,忍不住高聲道:“大人……”
再不走,真要露宿城外了。
他是一個護衛,一個護衛,為什麼連提醒這種活,都需要他來做了。
沈昭看看天色,催他道:“快走吧,再晚真來不及了。”
裴珩翻身上馬,又叮囑沈昭,“你明天就回去,段將軍要回來了,將軍府事務多,你該幫著段夫人分擔些。”
在這裡住著,變相陪著藍玉,他吃味。
沈昭並不知道他的心思,道:“我知道了,待我將孩子們的事情安排妥當,後天就回去。”
“後天早上,我來接你。”裴珩說著。
沈昭連忙搖頭,“不用,我帶的護院足夠,這麼遠,不想你辛苦跑一趟。”
“接你,怎會辛苦。”裴珩深深看她一眼,不給她拒絕的機會,一扯韁繩,調轉馬頭,“後天辰時,等我。”
說罷,裴珩手中韁繩輕抖,駿馬揚蹄而去。陳默立刻催馬跟上。
沈昭站在原地,直至裴珩的身影徹底看不到,才輕輕撫上有些發燙的耳垂,唇角不自覺地彎起。
一夜安眠,沈昭睡了這些日子以來,難得的一個好覺。
次日清晨,與沈瓔珞一起用過早飯後,婆子便領著十二個孩子過來,給沈昭和沈瓔珞磕頭。
與昨日初見時相比,孩子們都換上了新做的衣裳。雖因時間倉促,針線上的婆子連夜趕工,再加上莊子上的婆子相助,針腳略顯粗糙。
但乾淨暖和的新衣,已讓這群孩子煥然一新,少了些怯懦,多了幾分精神。
“給貴人請安。”
十二個孩子齊刷刷地跪下磕頭,聲音雖還帶著稚氣,卻比昨日整齊了不少。
沈昭看著心下欣慰,溫聲道:“快都起來。”隨即吩咐婆子拿來許多小杌子,讓孩子們圍著她和沈瓔珞坐成一個半圓。
又招招手,示意曇婆子站到自己身側。
收養這些孤兒,首要之事便是為藍玉延續香火,改姓自是重中之重。
祠堂尚未建好,過繼文書還未啟動,她需得親自問過,求個心甘情願。
“我不知道莊頭是如何與你們分說的,我親自問你們一句,可願意改姓‘藍’?”
說著,沈昭頓了頓,語氣愈發溫和,“即便不願意,也無妨,依舊可以住在這裡,吃穿用度都是一樣的。”
香火承嗣是大事,總得人心甘情願。
話音甫落,阿寅便第一個站起身,鄭重地跪到沈昭麵前,聲音清亮而堅定:“貴人與我有活命之恩,給了我安身立命之所。我願改姓藍,此生不忘貴人恩德,願承藍氏香火!”
有了阿寅的帶頭,又有幾個稍大些的孩子也跟著跪下。
“我願意,我連爹媽是誰都不知道,根本就不知道姓什麼。”
“家人都不在了,我願意姓藍。”
剩下幾個年歲尚小的,雖顯得有些懵懂,還不太明白何謂是改姓,但見大的哥哥們都跪下了,也跟著說“願意”。
十二個孩子,全都是願意的。
沈昭聽得放下心來,又細細問起他們的年齡。
好幾個孩子連自己的年份都說不清楚,隻能先依外表論定長幼,最後再核年份。
阿寅是其中年紀最長的。
“媽媽,你覺得如何?”沈瓔珞側首,輕聲詢問身旁的曇婆子。
這趟來莊子,特意帶上曇婆子。
與曇婆子相處這麼久,就覺得,她是有點道行在身上的。
曇婆子看人很準,而且起名這種事情,請個專業道士來,更妥當。
曇婆子從昨日看到今天,心裡已大致有數。目光落在阿寅身上,問道:“你可知自己的生辰八字?”
阿寅點點頭,報上了自己的生辰。
曇婆子聞言,指節微動,心中默算一番,又看他的麵相,笑著對沈昭和沈瓔珞說,“這孩子,我倒是想到一個名字,姑娘聽聽是否妥當。”
“媽媽請講。”沈昭說著。
曇婆子道:“承毅,藍承毅。”
沈昭低聲唸了一遍:“承毅……”目光轉向阿寅,“這個名字,你可願意?”
阿寅再次叩首,鄭重道:“謝貴人賜名,從今日起,我便是藍承毅。”
藍承毅的名字定下來,接下來的名字就好起了。
名字記錄成冊,十二個孩子的長幼順序也定了下來。
至於衣食安排,沈瓔珞忙碌一天,也都安排好了。
曇婆子帶著孩子們下去,沈昭留下藍承毅,吩咐道:“喚莊頭和周管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