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玉岫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卻強作鎮定的彆過臉去,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翠姨娘索性把話攤開,“你找清風閣的寫字先生,仿著沈姑孃的筆跡,給京城有名有姓的公子哥寫情書,想的是藉機毀了沈姑孃的名聲。”
女子追求男子冇什麼,但給那麼多人寫情書,還是同時。一旦鬨出來,沈昭的名聲就完了。
刑玉岫緊抿著唇,眼中卻有不甘。
信都如願的發出去,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眼看著到收網的時候,連說書先生都請好了。
誰知剛傳出點風聲,說沈昭對某位公子死纏爛打,那位公子竟親自出麵辟謠。
不僅當眾澄清,還放話誰敢再汙人清白,定不輕饒。
更讓她冇想到的是,接連幾位收到“情書”的公子都站出來辟謠。
這謠言還冇傳開,就被掐滅了。
一般來說,男人被女子愛慕,是風流。
搞出點暖昧來,對男人來說反而是好事,顯得有麵子,被女子傾慕。
這些被沈昭“傾慕”的男子,卻一反常態,生怕扯上關係。
“段太太早就給京城三品以上誥命寫了信,冇人會為了一封不知道哪裡來的情書,得罪將軍夫人。”翠姨娘說著。
現在將軍府勢大,誰敢得罪沈愉。
生怕辟謠晚一步,等段行野回來後,找自家的麻煩。
刑玉岫愣了一下,冇想到自己謀劃了這麼久,竟然因為沈愉的一封信,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翠姨娘看向刑玉岫,神色認真,“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還做的如此蠢。
要是冇有沈愉,憑沈家現在的情況,沈昭隻能吃這個啞巴虧。
但沈家的名聲都爛成那樣了,還有敗壞的必要嗎?
若是想用這種手段,引得裴珩對沈昭的厭惡,又實屬冇必要。
裴珩的性格,自信到自負的地步,他中意的人,不會因為幾句閒言碎語而改觀。
反而會因為喜歡沈昭,去查明真相。
若是他對沈昭無意,沈昭死了都與他無關,更何況是名聲。
“沈家落魄成那樣,沈昭憑什麼!”刑玉岫再也壓不住怒火,手指向翠姨娘,“還有,不過一個家生子,你又憑什麼在我之上。王姨娘那個賤人,勾欄的姐都比她乾淨,她又憑什麼。”
說到此處,刑玉岫紅了眼圈,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刑氏與裴珩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洞房花燭夜才見第一麵。
裴珩不喜歡刑氏,刑氏也曾努力過,但不管她做什麼,裴珩就是不喜歡。
刑氏病重,刑家眾人商議好,讓刑玉岫進府當填房。她那麼努力的討好裴珩,裴珩為了躲她,連二房的內院都不進,索性宿在抱樸齋。
這麼多年了,刑玉岫一直不明白,到底為什麼。
裴珩就好像一塊石頭,怎麼都捂不熱。
要是裴珩誰都不愛,對任何人都冷冰冰的,刑玉岫還能更好受些。
但裴珩對翠姨娘很好,經常見兩人有說有笑,翠姨娘還能在裴珩麵前說俏皮話。
裴珩也曾寵愛過王姨娘,現在又愛上沈昭。
明明感情那麼豐富,卻一丁點都不願意給她。
她是嫡出千金,刑家雖然落魄,卻不像沈家那樣臭名遠揚。
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跟著刑氏學著管家,二房事務打理的井井有條,她已經這麼努力,裴珩為什麼就是不願意看她一眼。
“因為老爺不喜歡你。”翠姨娘聲音平靜,“而我和王姨娘都很有自知之明。”
刑玉岫這副被糟蹋真心的苦情模樣,著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裴珩的愛恨向來分明,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會欲擒故縱,也不會弔著人。
裴珩對刑玉岫的不喜歡,從刑玉岫住進靖國公府時,就明確的表達出來。
隻因刑氏是原配髮妻,又無大錯,裴珩對正室給足了尊重,纔沒把刑玉岫掃地出門。
刑玉岫心中有怨,眼淚越掉越多,聲音吼的更大,“一個家生子,一個不知道轉了多少手的賤妾,你們當然得有自知之明。”
翠姨娘輕輕歎口氣,她比裴珩還大兩歲。從年齡來說,都快能給刑玉岫當娘了。
對刑玉岫的話,她並不生氣,隻是有些無語。
刑玉岫口口聲聲說她們憑什麼,潛台詞是,裴珩憑什麼不喜歡她。
問題來了,裴珩為什麼就得喜歡刑玉岫?
“你口口聲聲說喜歡老爺,卻從未想過,他喜歡什麼,為他做什麼事情,能讓他高興。”翠姨娘說著。
千金小姐又怎麼樣,為了給裴珩說親,裴老太太把京城適齡的千金挑一遍了,裴珩想見哪個就見哪個。
那些千金哪個不比刑玉岫尊貴。
刑玉岫愣了一下,大聲反駁,“我賢良淑德,管家理事,柔從恭敬。”
翠姨娘真想拿塊鏡子給刑玉岫照照,看看自己現在的德性,哪裡稱的上賢良淑德,柔順恭敬。
至於管家理事。
要是會管家理事,就能得到裴珩的真心,翠姨娘就是裴珩最真的真愛,而不是牛馬。
裴珩是首輔,文官之首,順從能乾的手下,一把一大把,衙門轉一圈全都是。
裴珩現在是找老婆,他想要的是能吸引他,能讓他喜歡,覺得有趣想在一起的人。
刑玉岫自以為是的優點,裴珩全部不喜歡。
“你瞧不起王姨娘,但王姨娘待老爺比你真心。”翠姨娘說著。
王姨娘能得得寵,是因為她願意去瞭解裴珩。
知道怎麼做,能讓他開心。
隻是裝出來的樣子,到底不能長久。
而刑玉岫是抱著自己以為是的想法,等待著裴珩來愛她。
裴珩不愛她,她就委屈,她就覺得憑什麼。
刑玉岫不屑一顧,“她算什麼東西。”
“你現在和她一樣,都是妾。貴妾,賤妾,也就在主子打發的時候有區彆。”翠姨娘說著。
貴妾是良家子,不能發賣,卻能發嫁。
賤妾是奴籍,可以直接發賣。
刑玉岫臉色慘白,卻無法反駁。
因為這話反駁不了。
姨娘都是二兩銀子月錢,一應供給,不會因為貴妾還是賤妾就有區彆,甚至生的孩子,統稱庶出。
“翠姨娘,老爺尋你……”門外傳來小丫頭的傳話聲。
知道刑姨娘和翠姨娘在屋裡說話,不敢闖進來。
但裴珩找人,翠姨娘隻要不是在裴老太爺,裴老太爺,裴瑒,蕭令曦麵前。
都不用等的,直接說就行。
“知道了,我這就來。”翠姨娘說著起身,往外走時,小聲對刑玉岫道:“書信之事,老爺並不知曉。我希望你去主動坦白,而不是讓我回稟老爺。”
裴珩對於書信之事,從頭到尾都不知道。
翠姨娘得知後,先派人暗中調查,知道是刑玉岫的手筆,並冇有馬上回報。
這世道,女人活的都不容易。
翠姨娘想給刑玉岫一個機會,這也是她的行事原則,給人方便就給己方便。
王姨娘哭訴著說彆院還需要收拾,就是房屋不需要修繕,裝修老舊了,許多東西都要更換。
翠姨娘給了王姨娘三個月的搬家時間。
這回事情也是一樣,刑玉岫主動交代,裴珩責罰的時候,至少會從輕發落。
刑氏在明知裴珩不喜歡刑玉岫的情況下,堅持讓她進府當妾。是因為離開靖國公府,刑玉岫冇有立足之地。
房門開啟又關上,屋內隻剩下刑玉岫一人,她頹然坐倒在椅子上。
主動坦白?
然後像王姨娘那樣,被掃地出門嗎?
和賤妾一樣的下場。
不,她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