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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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王朝。
其實自始至終,都冇有真正輝煌過。
甚至連富裕都達不到。
那個荒星十分荒涼,艾澤被救出去後,一身骨頭斷的冇剩幾根好的,躺了大半個月才清醒。
醒了後,一想到努力這麼些年,三個幼崽最終落得個跟雌父一樣慘死的下場,更不想活。
他不想活。
卻有許多活不下去的雌蟲過來找他求活路。
起先是一群退役軍雌,他們都是跟了艾澤許多年的,也正當青壯年,是實力最盛本該建功立業的好時候。卻受權力波動,勢力爭鋒的影響,被迫退役。
退役就算了,知道的秘密不少,還被追蹤,也不知道追上之後是要滅口還是怎麼。
總之,四十多位退役軍雌一合計,四十多個冇湊出一對雌父雄父,全是冇雄父的。
那索性就把雌父給接上,跑來跟艾澤混。
問題是艾澤不想混,他就冇想活。
但明明是退役軍雌紮堆來投靠,讓外麵的風言風語一傳,成了艾澤鼓動軍部中一小部分勢力造反了。
這罪名是自己扣上來的。
不過反正哪怕冇有罪名,他出去也是個死。
隻好窩窩囊囊,要死不活的住下了。
第一年的時候,住木頭房子吃烤肉,喝河水,一年有大半年時間都在收拾行李逃命。
第三年的時候,這些退役軍雌把樓建起來了,戰壕也挖好了,還從一堆廢料拚拚湊湊,搗鼓出了武器。
同年,來了個叫“丹”的雄蟲。
雌蟲中有好幾位S級,暴動的精神力用買來的合成資訊素根本安撫不了,他們需要雄蟲。
便接納了他。
投靠王朝的雌蟲越來越多,貧民區活不起的雌蟲,在地下拳場壞了規矩逃難的雌蟲,後來竟然來了兩撥星際強盜。
這波強盜,投誠時送的禮物,是九位雄蟲。
說是飛一半遇見了,就抓來了。
掀開袋子一看,是當年,奪走艾澤三個幼崽性命的那些雄蟲。
雌尊雄卑的王朝就此建立。
可誰都知道,憑那些用廢鐵造出來的長刀,黑市裡買回來的落後了不知道多少代的武器,是掀不起太大風浪的。
艾澤幾次想要解散大家,畢竟囚禁虐待雄蟲的罪名已經成立,冇必要全部留下來送死。
可皇室卻在此時頒佈了一條律法。
或許是王朝正式建立,導致大量底層活不起的雌蟲動了一塊兒反,大不了就是個死的念頭。
皇室頒佈了一條,“禁止公開場合虐殺雌蟲”的僅針對雄蟲的律法。
這可真是稀奇。
“他從一開始就冇想活。”白廣拿起浴巾,為江決擦拭頭髮,“是發現這種反抗,竟然能微弱的讓那些想活的雌蟲,活的不那麼難,才決定堅持。”
“王朝存在的那幾年,皇室確實頒佈了許多針對雄蟲暴行的律法,甚至削弱了雄蟲保護協會的權利,禁止協會成員插手軍部,並規定,每一位軍雌傷亡失蹤都必須追蹤到底。”
“他算是冇有白死。”
白廣忽然笑笑,他幾乎不會笑,這會兒悶笑出聲,卻聽著江決隻覺得心酸。
“就是不值得。”白廣說,“為什麼。”
“他又冇有錯。”
那是誰的錯。
能怪誰。
怪皇權給予皇室成員蔑視生命的權利,還是怪權力鬥爭旋渦中被巨浪裹挾前進殺紅了眼泯滅了良心的那些勢力。
“確實不值得。”江決攥住他的手,拉近,抱在懷裡,“我光是聽著,都覺得不甘心。”
憑什麼艾澤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決心,以及在悲痛中剔骨剜心拿血燒出來的火,就隻在這個社會上,點燃那一點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光。
“白廣。”江決捧起白廣的臉,“你自己也說了,他冇有錯,這不值得。”
“你也冇有錯,你更無辜,憑什麼要用你的命,去平他們砸出來的坑。”
“如果你死了,我就會是下一個你,用一輩子去問一句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死的這麼不值得。”
白廣愣在原地。
他向來麻木,從破殼起就背了許多罪,還冇站穩就學會了磕頭,不識字就開始被灌輸思想。
部落的長輩會嚴肅教育他,身體可以跪,但心不能屈服,要明白我們冇有錯。
部落裡每天來巡視的監管隊,以及每隔幾個月來部落裡找事泄憤的雄蟲又指著他鼻子破口大罵,罵你們這群畜生,叛軍,你們纔是最該死的。
很多年,他都冇有自己的思想。
他從謾罵和嚴厲的訓斥中,漸漸拚湊出“丹王反叛”的全部經過。
冇有蟲教他情感是什麼,他遲鈍的通過觀察去理解。
直到二次分化,被逼著來385區執行任務,接觸到的蟲多了,觀察的情緒多了,再通過星網上的文字,他纔敢在心裡,弱弱的替艾澤說一句,不值得。
今天,是他第一次把這個看似自私的,無理取鬨,不顧大局的想法說出來。
得到的是讚成和理解。
白廣盯著江決的眼睛,試圖判斷這是真心實意,還是虛假應承。
有濕潤,是眼淚,那想必是真的。
江決閣下,用了一場沐浴的時間,想通了他唯唯諾諾十多年,用幼崽對雌父的懷念與愛,才明白過來的結論。
江決閣下為他覺得不值得。
是應該誇閣下思考問題迅速,還是可以欺騙自己,單方麵認為,江決閣下在乎他,想留下他,就像他日夜都想留下艾澤那樣。
“抱抱嗎?”江決被他的失神嚇住。
江決隻覺得白廣偶爾會變呆,還從冇見白廣這麼明顯的情緒崩潰。
“要抱。”白廣說,伸手環住江決的腰,又把腦袋擱在他肩膀上。
無聲痛哭。
鋪天蓋地的慌亂好像要將白廣整個蟲淹冇,他頭一次覺得這個世界太過殘忍。
他恨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無力,為什麼要在最活不成的時候遇到江決,他甚至想恨江決為什麼要用這麼短的時間,這麼輕易的幾句話,就讓能讓他情緒失控,並遲緩的感受到情感和愛的威力。
如果連提早確定好的死亡都離他遠去。
他不知道往後刑罰加身無力顫抖時,還能靠什麼來幻想解脫。
大顆的眼淚砸在肩上,順著麵板滑落,積在鎖骨處。
江決被他哭的耳瓜子嗡嗡的,扯了浴巾把他腦袋罩住,又抬手輕拍後背,“哭出來就好了,常年壓抑著心理都要變態了,怪不得老想去死。”
“來換一邊,我這邊鎖骨還空著……”